41 瞻仰他们的事迹
周日上午,易驯在警察的陪同下从林玉琳那里取回一纸道歉信,到家后他立刻扫描复印了五份,将原件装入塑料文档袋锁进了保险柜中。此外还有一张照片,是靠在医院病床上的林玉琳手拿道歉信的留证。尽管有些心疼相纸,易驯还是将照片也打印了五份,并进行了塑封处理。
“为什么要印这么多,咱们一人拿一份不够吗?”纪散翘着二郎腿和元嘉坐在沙发上,仔细观察道歉信上的大拇指印。
这个大红色指印被清晰复印在A4打印纸上,稍微凑近些就可看见上面树轮般的指纹,它横跨了手写的落款与日期,结结实实地将“林玉琳”三字按死在罪名上。
“因为有一份要送去居委会,”易驯解释,“他们和我商量好了,要将这件事用作街道安全意识教育讲座的实例,这份复印件和这张照片——人脸会被打上码——要拿去现场给居民朋友们传阅。兴许,他们还要请我上台讲话呢。”
“看你这样子,似乎还挺激动。”
“可不是嘛,要不是我嫌林玉琳的字迹和照片晦气,我还真想裱框把它们挂出来,让上家里来的人都看到我的光辉成就。这份东西,拿在手上就跟小时候拿了奖状一样,今晚睡觉我肯定能笑出声来。”
“别别别,你千万别,”厉晴抢过易驯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还在上面压了个遥控器,“半夜睡觉笑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鬼上身了,可别来吓我。”
“哦,说到鬼,”易驯跑上楼去,从书房取来那柄推林玉琳下楼的筋膜刀,郑重其事地双手递给纪散,“传承给你了,我早说过这东西能驱鬼,你看,是很管用吧。”
纪散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被元嘉拍腿提醒后,立刻放下二郎腿端正了坐姿,低着头用双手接过,还高举在眉心前朗声道:“谢易总赐驱鬼宝物。”
贫也贫过了,他们于是说回正经的。
“有一点我没想明白,”元嘉指着道歉信的来头问,“毁坏门窗的入室抢劫要比私闯民宅严重多了吧,林玉琳明明不是来偷东西的,为什么要认下对自己不利的罪名?”
“嫂嫂你性格单纯,不理解也正常,”厉晴道,“她那样的家庭背景,因个人恩怨而做出出格行为是有可能的,认识的人听说后只会对道歉信的内容深信不疑,认定她林玉琳是有点问题。但入室行窃就不一样了,她家这么有钱,哪里还犯得着偷?别人只会觉得其中另有隐情,把她和易驯各打五十大板,这样就能稍微挽回点她的名声。”
“哦,看来在你们的圈子里名声很重要。”
“主要还是看人,”易驯接话,“在乎面子的人,比如林玉琳和她妈,就非常在乎,不在乎面子的人,比如我和厉晴,就完全无所谓……”
易驯话音未落就被女友用指关节敲了下头:“说谁不要脸呢,谁跟你一样!”
男人二话不说敲了回去,且比厉晴很用力,但两人并没有为此发生争吵。
“那么纪散,”元嘉转向正在把玩筋膜刀的男人,“你属于哪一类呢?在乎面子,还是不在乎面子?”
纪散实话实说:“原本我是有点在乎的,但因为厌食症在圈里丢进颜面后,就无所谓了。你呢?”
“我要是在乎,也就不会在这里知三当三了。”
午饭过后,有个居委会小领导上门来慰问受害居民。易驯带他去院子里看二楼的破损窗户时,元嘉正和厉晴一道在厨房处理狗粮生骨肉。
鹿肩肉、牛上脑、肝肾、羊心等肉类需要依次切片塞进绞肉机,因为肉质较硬不好切,她们就叫来纪散充当劳动力。砧板上菜刀“咚咚咚咚”响个不停,但这完全掩盖不了屋外传来的易驯和小领导间的谈话,她们听见外头在说——
“你是不知道,幸亏当时院子里没有人!”易驯用浮夸的语言描述当时的情景,“一整块双层玻璃一下就碎了,玻璃渣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这要是底下站了人,全掉人脑袋上,那可怎么办哦。”
“是啊是啊,”做小领导的矮胖男人附和,“还好是半夜。”
“还好昨晚我们都没往院子里去,原本我们是有这习惯的,睡觉前到院子里来看一眼,稍微吹吹风,在检查检查后院的花洒有没有关,哪里想得到……”
“哎呀,还好还好……”
“你们后院有花洒吗?”纪散停下切肉的手问。
“没有,”厉晴边煮生蚝肉边道,“他瞎编的。”
因为餐桌上有香香的肉味,免费摇着尾巴在三人腿边直打转,一双葡萄似的圆眼里满是兴奋渴望的光芒。切肉的纪散也心情颇好,不时丢块边角料肉条喂狗,还“嗯嗯啊啊”地哼着不知名的歌。
元嘉很能理解他俩,一个是因大餐将至而激动,一个则是因报仇成功而心情舒畅,她想纪散只是比易驯反应慢了半拍,如果可以,他也会将林玉琳的道歉信裱框挂起让别人来瞻仰他的“驱鬼”事迹,也会在半夜醒来然后“咯咯咯”地笑出声。空气中似有什么东西做出了改变,就像发生了物理反应将纪散肩上的巨石吹成了随风消散的粉末,元嘉突然觉得他面部的线条柔和了不少,原先冷星般的双眼都变得清澈灵动了,看上去与日常撒娇状态下的狼狗张三越发的像。当她使坏用手沾肉沫点上对方鼻尖时,纪散甚至歪了歪头,用疑惑却深情的眼神回望。
客厅顶灯的亮光下,男人的脸再次与张三的样貌重叠,严丝合缝,令元嘉看不真切。当她在纪散的嬉笑呼唤中回过神后,她确信自己看到了一个值得终身相伴的男人。
“你们两个,保护好肉!免费上桌了!”厉晴从厨房朝外喊。
元嘉这才发现贵宾犬仗着自己是巨型身材,两腿一蹬就把前爪搭上了餐桌,正伸长脖子用粉红舌头够砧板上的鹿肉。
“偷肉贼啊,偷肉贼。”纪散用手背往它脑门上一拍,灰狗立刻退回到地上。
“都切得差不多了,咱们接下来干什么?”他问元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