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焦虑也没用
厉晴和元嘉有一样的不理解，为何纪散一个大男人回趟家就像要经历生离死别，明明前方究竟是灾难还是幸运尚不好说，何不乐观一点，勇敢地去，洒脱地回，说不准纪家二老只是问问儿子的真实想法，确定不会后悔就直接退婚呢？
“我知道他爸妈都不是善茬，”厉晴曾私下里和元嘉说，“但纪散和纪敛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吧，大不了撕破脸，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元嘉本想说这是个人的心态问题，但转念一想觉得厉晴能理解的概率并不大，于是改口道：“兴许是有金钱方面的顾虑，他们兄弟俩这辈子都离不开爸妈的经济支持，这点跟你和易驯大不一样。”
纪敛会选在晚上九点来接人，是为了让纪散吃完最后一顿饱饭。等待的最后一小时里，元嘉四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他们很早就商量好了，让元嘉继续在这里住着，直到纪散家的事有明显的向好的进展，如果顺利，纪散解决完事情后也回来住几日，让大家嘻嘻哈哈庆祝一通，再开始各自的生活。
“我把家里地址发你微信了，”纪散率先打破沉默，“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你记得来为我吊丧。”
元嘉“嗯”了声。
八点五十三的时候，纪敛的车其实已经停在了门口，他磨蹭了三分钟才从车上下来走到防盗门前。他带了另两个身材粗壮的男人，从客厅里可以清楚听到那两个陌生人的沉重脚步声，其中一个对纪敛说“按门铃吧”，纪敛说还没到时间，另一个用不屑的语气说“也就没几分钟了，有什么好等的”，纪敛没接话，他看着手机时间跳转到二十一点整，又耗了半分钟才慢吞吞地擡手。门铃响起，易驯磨磨蹭蹭地去开门。他俩在门口寒暄，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一样，纪敛甚至向他介绍带来的两名保镖，说这是母亲娘家的亲戚，论辈分大家都算是兄弟。易驯和他们一一握手。
“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就别进去了，厉老板还在家里呢。”纪敛对保镖们道。
那两个五大三粗的对视一眼，摸了摸头，他们不知道纪敛口中的厉老板是何方神圣，但总归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不进去就不进去了。
纪敛换了拖鞋，和前来迎客的贵宾犬免费玩闹了会儿，才擡头看向坐在沙发里的纪散和元嘉。他对元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拿出吊儿郎当的样子对纪散道：“走吧，我的好大哥，小弟我来接你了！”
他们用零食给纪散充当行李，装了满满一旅行箱让他带走，纪敛很自觉的上手帮忙拎。
“诶，哥，这是大龙，这是二龙，小时候过年你们见过的，但现在你可能已经忘了。”
“有点印象。”纪散用手掌蒙住半边脸，从指缝里瞧他们。
“他们今天受咱爹之命，押送……不是，护送你回家。来，咱们走吧。”
两人拖着行李箱往前走，经过矮围墙边时，那个叫二龙的保镖顺势往纪散手肘一搭，是防止人逃跑的押送架势，但在他握紧握牢前——
“呃！”
一记漂亮的擒拿，二龙就被反剪左手推到了地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碰我的衣服。”纪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他慵懒地扫了那人两眼，擡脚就要往他裆下踢。
“使不得，使不得，别伤了和气。”纪敛先拦下他哥，又去拦要冲上前帮弟弟的大龙，“都三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打架。”
“我是不知道老爹给这俩蠢货下了什么命令，官是没有，架子倒不小。”
“诶哟，哥啊，你少说两句吧。走走走，上车上车。”纪敛打着哈哈挡在哥哥和保镖中间，防止两方突然失控要扭打在一起，然后推着纪散的背把他往车上赶。
易驯站在门口为他们送行。
“这从哪儿雇的保镖，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上来就动手动脚的。”厉晴向元嘉小声吐槽。
她俩一人一条窗帘缝，偷窥窗外的动静。看纪家的四人先后坐上轿车，从门口离开。
元嘉等车完全看不见了才接话：“八成是他家几个来投靠的穷亲戚，干不了别的活儿，就来当保镖顺带做司机的工作。”
“是亲戚也不能上手碰人家呀，这可是员工打老板。”
“我看那两个保镖的长相，大概率是从农村来的，农村人大都朴实心思单纯，纪老先生说'押送'，他们不真的押一下意思意思，心里可能还过意不去，会有任务打折完成的愧疚感。”
“嫂子，你这解释，我能给你打一百二十分，也太善解人意了！我看那两人后面的架势，要不是纪敛拦着，肯定冲上去把你家那口子痛殴一顿，哪里朴实，哪里心思单纯了？”
“人嘛，很多心变得比翻书还快，上一秒淳朴下一秒恶毒也是常有的。说不定现在那两保镖正在后悔，后悔自己刚才失礼失态，或是后悔刚才自己不够失礼不够失态，都有可能。既然没发生严重的事，我们就别想太多了。”
“明明嫂子你想得最多……”厉晴含糊不清地说。
元嘉承认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自己想了很多，她看着纪散坐上那辆通往“不安定”的车，心里很不是滋味，特别是男人坐定后，还回头朝这里张望了下，隔着窗户的四目相对令这场面看上去很像是在说永别。随着车辆的远去，空气中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断裂，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可能是连接她和纪散的缘份，“嗒”的一下，不存在了。上回有这种惆怅寂寥的感觉，还是在将狼狗张三的遗体送往宠物火葬场的路上。
她现在多了个疑惑，为何男友回趟家，她这个大女人就像在经历生离死别一样，她为什么不能乐观一点，洒脱一点，欢欢乐乐送纪散去，高高兴兴迎接他回？元嘉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可能是她天生不具备乐观的心态。
易驯从门口回来，厉晴从窗户边离开，元嘉在原地多站了三分钟，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哥，别看了，都出小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