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你就手喂
再次听到去精神病院瞧瞧的建议时，纪散仍是严词拒绝，并足足冷落了元嘉五分钟没去理她。第六分钟，男人道出自己的理由：
“在精神病院留有就诊记录是非常危险的事，相当于将自己的把柄递给世上所有人，以后有可能被运行强制住院，一辈子都出不来。”
元嘉听过类似的事情，所以点点头，但有几点她仍要指出：“那种应该是抑郁症和精神分裂才会遇到的是吧，你只是厌食症，对自己对他人不具备攻击性，也会被歹人利用吗？而且我听说只有监护人有强制住院的权力。”
“有钱能使鬼推磨，”纪散枕在情人大腿上说，“况且我家那几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于是元嘉只能代替他去医院咨询，出于安全考虑，她并没有挂号，而是通过朋友走后门在午休时间进入医生的诊室。
戴圆眼镜的白大褂男医生坐在桌子后注视着元嘉走来，简单交流后，他抛出一个问题：“患者是怎样都不愿意吃吗？”
元嘉稍加回想，答道：“也不是，喂他的话，他就吃。”
医生停下记录的笔，擡头看了女人一眼：“那你喂他。”
元嘉噎住了。
“其实我们医院治疗这个病的最终目的就是让病人吃得下饭，守护好安全底线。既然患者现在不是一点不吃，说明情况还没严重到需要心理疏导和药物治疗。家属不妨先试一试呢，和患者耐心沟通，多加照料，看看能不能自然而然地好起来，精神科的药也没必要上来就用……”
从精神病院出来，元嘉在三月的风中凌乱，她隐约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方才医生看她的眼神像是见到了自己闹变扭还要给别人添麻烦的小情侣，这和她最初设想的完全不同。犹豫片刻，元嘉决定去一趟宠物医院，病理是相通的，说不定常年和猫狗打交道的人能提出更好的建议。
而在另一边，纪散一脚将双胞胎弟弟纪敛踹到地上。
“诶，哥，哥，哥，哥！”纪敛与纪散体格相当，挨上没使全力的一踹算不得什么，他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在周围路人的疑惑视线中亲热地搭上哥哥的肩，“走，咱们喝下午茶去。”
纪敛选的咖啡厅在距离公司大楼三条街远的地方，店里人不算多，玻璃窗外的行人却是摩肩接踵，纪散面色不善地往外一瞥，伸手压低头顶英伦风贝雷帽的帽檐。若是被好事的人认出来，不出两小时，公司上下就会传遍关于他的八卦，那种“运营部总监兼公司接班人与老板不合，说是休假养病，实际是被高层边缘化”的谣言，纪散已听了不下五个版本，没心情也没耐心听第六个了。
但他怨不得纪敛，公司规定的午休时间是两小时，这家咖啡店是能找到的最远最安静的地方，纪敛这个副总监得吃饭、得谈事，下午还得赶回去开会，确实在小事上不能要求太高。
“哥，给，热美式。”纪敛端来两杯咖啡，从杯子外的标签可以判断他给自己点的是冰拿铁。
纪散没接：“为什么是热的？”
纪敛“啊”了一声随后指指肚子：“你现在吃得少，胃里是空的，喝冰的不好，所以将就将就吧。”
纪散刚想发出的嗤笑转变为一吐气，他弟弟就是这样，人精，揣着明摆着的不怀好意来表示很实在的关心，叫人恨也不是喜欢也不是。
“元嘉那工作是你挑没的吧？”纪散切入正题，“为了这事，我和她差点把关系闹僵。”
纪敛从听到元嘉的名字起就开始笑，等做哥哥的把话说完，他都快笑岔气了：“差点，那就是没闹僵，这可是把她拉进办公室的大好机会啊。”
“所以真是你弄没的？”
纪敛耸耸肩，没有否认：“我只是想帮你忙，别拒绝我的好意嘛散散。”他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纪散灌了口美式又被烫得放下纸杯。
这或许是所有多子女家庭的共性，双胞胎也逃不过的定律，老大木，老二精，早出生的那个注定会吃亏。在纪家的这对兄弟中，纪敛并非更努力、付出更多的那个，但他总能靠狐貍般的演技讨得父母喜欢，从而获得更多利益。得亏两兄弟是双胞胎，有灵魂上的默契和亲密，家人的偏心才不至于让他和纪散离心。
“咱妈最近不大对，有怂恿咱爸断你经济来源的嫌疑，所以，”纪敛从包里摸出张卡，“我的，你先拿着，以防万一。”
纪散没立刻去拿，重重锤了两下大腿后咬牙切齿：“什么叫停我经济来源，公司整个运营部都是我在管，我拿的是正当劳动报酬！”
“上代人的奇妙思路咯，我们改变不了她，只能打保卫战。哥你消消气，消消气。”
“我早晚跳槽去别的公司，让那帮老家伙自己玩去。”
“别别别，”纪敛按下大哥扬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按下他离职的心，“你要是走了，运营部总监的位置就只能由我这个副总监来坐了，可我哪儿会呀？最后只有挨骂的份儿。再说除了咱们家，哪家公司愿意设生活秘书岗，你一走，元嫂嫂就只能进我的办公室了。”
提到元嘉，纪散的情绪平复了几分。那姑娘今早跟他报备，说要趁失业的清闲时间去找一个同样失业的朋友喝茶，不会耽误太久，顶多三小时，也不知现在回家去没有。其实有没有回家都无所谓，她主动报备行程的行为已让纪散倍感幸福。
纪敛斜眼看着兄长的眉头从紧皱变为舒展，嘴角还扬起甜蜜的弧度，就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不屑的嗤笑。在纪散听到笑声、投来严厉而疑惑的目光时，做弟弟的擡手掩住口鼻，假装在打哈欠。
“说起来部门最近怎么样，”纪散没计较弟弟的态度，“上回那个谁提的项目，有在开展吗？”
“嗯，目前还挺顺利，但有一些东西还得请你这个总监过目。”纪敛从包里取出一份文档递过去。
比封面标题更早引起纪散注意的，是文档极差的纸质和订书钉旁的一滩血迹：“从家里打印的，这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