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从阳台爬下去
“你怎么来了？”
明明两人间的直线距离不过三米，但纪散只敢掩着嘴对手机小声说话。他意外发现自己脸上有些烫，心也跳得很快，似乎身体和大脑都认定这次会面是见不得人的。元嘉站的很近，越过阳台垂直往下只能看到她扬起的脸。
真想握住她的手……
男人弯腰趴在阳台上，伸长胳膊下去，可即便元嘉踮起脚尖，也伸长了手臂，他们指尖之间还隔着一米之差。纪散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世上最远的距离就是你在一楼花园，我在二楼阳台。边上合欢树叶里突然传来一阵“咕咕”的鸟叫，纪散和元嘉越努力往对方够，它就叫得越起劲，仿佛在嘲笑这出性转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我来遛狗。”元嘉的声音也很轻，但传到手机里就刚刚好。
“呵，”纪散笑了，“我还在楼上呢，你能怎么遛？”
“牵着狗绳遛。”
“哦？这么说你把那东西也带来了。”
其实纪散不介意回到厌食症最严重的那个时期，彼时在元嘉的老旧小屋里，他们甜甜蜜蜜，他满眼都是女友忙忙碌碌的身影，而元嘉满心都是他和他的病情。他们用遛狗绳缠绕，用食物亲吻，他允许她做各种荒唐的行为，只为一起对抗更为荒唐的事情。后来到了厉晴家，情况好转了不少，他不再需要那条用于束缚双手的遛狗绳了，但如果元嘉希望，他热烈欢迎她带着那东西上自己家来，然后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被她用狗绳束缚。
“什么意思？”楼下的元嘉夹了下眉，在黑漆漆的小区花圃里仍能被二楼的人看见。
“狗绳，你不是说……”
纪散视线左移，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找到了答案。牵着巨型贵宾的厉晴正朝他这里挥手，而她边上的易驯正弯腰用废报纸擦狗屎扔进一只塑料袋里。纪散也朝他们那儿挥手。
“你们真有闲情雅致，跑到我这里来遛免费。”男人改口说。
“不然我们就找不到过来的理由了，无缘无故贸然前来，那样的话，我们和林玉琳有什么区别？”
“无缘无故？呵呵，目标明确地来看我不行吗？”
“不行。”元嘉回答得简短。
没时间讨论这些有的没的了，纪散走到卧室门口朝外张望了片刻，然后走回来观察起阳台的地形。他们家阳台下方是一块玻璃板，玻璃板前还有一排圆弧状的铁栏，两者连接处，有个很小的外凸的平台，若是垫着脚倒也够他站立。他一回也没有想过正大光明地从家里大门走出来，因为家里两保姆的房间就如同门神般设在大门一左一右，任何响动都会惊动她们，而纪散知道，这个时间点阿姨们正在某间屋子里一起看晚间电视剧，还没睡觉。
“纪散！你这是做什么？”元嘉没忍住提高音量。
男人却是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心思转身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两手撑在阳台，跨出一条腿，成功转身后才将一只脚在小平台上踩实。下方，元嘉和急急跑来的易驯都张开了双臂，随时做好接住摔下来的人的准备。
“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元嘉连声说，从小到大她没爬过一次窗，现在见别人爬阳台都紧张得不行。
“没事没事。”纪散嘟囔道。
他两手在阳台边沿抓稳，先垂下双腿，伸直手臂，在轻巧地跳下来。由于花圃泥土松软，他一百八十斤的体重没发出多大声音，只是拖鞋掉了一只，他弄脏了一侧的袜子。
“嘉嘉，”他用力搂住元嘉，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女人熟悉的味道充斥鼻腔的瞬间，他直觉世界都美好了，原本扭曲错乱的人事物都在这一刻被自动修正，“想死我了。”
元嘉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挣扎着逃远了点。
易驯和他简单打了招呼，随即说起下午老班主任给他写道歉信的事。纪散借着路灯灯光，将复印件仔细看了遍，脸上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喜悦。
“我真想不到……”高大的那个只是说。
“想不到她一个当老师的还会跟学生道歉？”易驯接着他的话道，“确实，在亲身经历之前，我也想象不出来。可能是我对他们那个群体有刻板印象吧，总感觉他们是死都不会承认错误的那类人。”
纪散却说：“不是，我是真想不到一份简简单单的道歉信就能让当年那事一笔勾销。照我的想法，应该同态复仇，让她穿着高跟鞋去操场上跑十圈，体会体会我当年的感受。”
“高跟鞋？你当年是穿那玩意儿罚跑的？”
“怎么可能，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她印象更加深刻。这道歉信，”纪散抖了抖手里的东西，“你们应该一边骂她一边盯着她写。”
易驯摊摊手：“现在晚了，要不你冲着这信说两句脏话过过瘾？”
纪散还一个字没说出口，就听一句格外脏的话从头顶飘来。
从大学时起，纪敛就有每周三次健身的习惯。那会儿男同学们——除纪散以外的——喜欢在半夜吃夜宵，而他，喜欢在半夜十二点泡健身房。直到毕业，他才被别人科普说太晚锻炼损人阳气，从此将健身时间提前到了晚上八点半至九点半。
纪家老别墅面积大房间多，原本完全可以建得了一间小健身房，却因女主人冯文文说那些器材看着碍眼，兄弟俩在家锻炼的计划就泡汤了。他们通常会去办了卡的健身房，偶尔会使用藏在自己房间里的小型哑铃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