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小三是一种处境
接下来的五日里，纪散纪敛两兄弟一有机会就给元嘉洗脑，他们告诉她小三只是一种心态，只要她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就算时不时要往衣柜里躲藏，她也是纪散唯一的正宫娘娘。可元嘉觉得小三是种和正牌女友截然不同的处境，关系不能公开，活得偷偷摸摸，不被父母辈接受，不被外界认可，如今这若干种情况全集中在元嘉一人身上，让她说自己不是三反倒令她羞愧难当。
“你想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纪散问她。
“其实无所谓。”
“那你是想被我家的亲戚们接纳？”
“倒也不怎么在乎。”
“那是想在公司里和我出双入对？”
“不想，我不想入职你家。”
一连串提问下来，元嘉只觉得自己是“小三天选体”，这偷鸡摸狗的身份就该由她来当。谈话最后是以纪敛的嘻嘻哈哈收场：“哎呀，嫂嫂，你就当我家只有我和我哥两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其余那些都算不上人——我接纳你不就行了？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你是我唯一的嫂，咱们家只有你一个媳妇儿。”纪敛的话能信吗？元嘉觉得不大能，但她清晰感觉到自己潜意识里接受了他的说法，她确实没有把纪家其他成员，也就是老爷子纪镇平当个活生生的人，兴许用NPC男鬼来形容老纪总会更为贴切。
几日来，她仿佛时刻都身处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游戏里，纪散的卧室则是她的安全屋。寂寞感当然是没有的，毕竟每分每秒都有男友陪伴，他们就像两条等人类——纪敛——工作归来的狗，吃了玩，玩了睡，睡了吃，只是那种被强行激活的警惕意识如干旱气候般蒸发了她体内活力的源泉，卧室门外的丁点儿动静都能令她应激。她终于明白为何兔子这个物种的心跳如此之快了，无论哪种动物，终日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它的身体都会作出这种反应。
已有很多次很多次，她与纪散在夜晚亲吻时，会突然分开彼此的身体，一个跑到门边，一个跳到衣柜前，确定屋外的纪镇平只是在楼梯上行走后，再静悄悄地贴回去。这种日子，说不是小三偷情有谁信？一连多日后，她觉得自己和林玉琳的精神状态相距不远了。元嘉甚至有些同情林玉琳，兴许那位大小姐其实并没有精神疾病，只是她不够幸运，所认为并付出行动的略微出格的行为不被别人认可，不像元嘉，连偷情都能被打上正义的标签。
在不干卿卿我我事的时候，元嘉已习惯压低音量和纪散聊天。
“我家老两口到现在都没说被水军网暴的事，像是自动屏蔽了外界消息一样。”
“可能他们终于有所成长，开始关注自身了，也有可能他们成正得还不到位，理解不了网络言论对人的影响。”纪散说。
“你说会不会是被别的事绊住了？”
“怎么？你想去帮他们吗？”
“不想。”元嘉不假思索道。
“那不就行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爸妈那两人是什么德行咱们还不清楚吗？好事是一件不做，坏事是一件不落，他们不给你发信息才叫好呢，不然有的咱俩烦的。”
元嘉点点头，纪散把自己和她称作“咱俩”的说法令她心里有些感动，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坚决和她一起反抗李妙妙元翰林的。
“说起来，你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在下午的亲密时间，元嘉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我妈？”男人迟疑了几秒，眉头紧锁着寻找恰当的词语，他的双手更被女友所持的棉绳束缚，但这不是他组织不出语句的理由，“她挺难评的。”
“具体说说，我自有判断。”
冯文文是个在学业方面非常聪慧的女子，年轻时候不管参加哪种考试，只要在考试前夜看一遍书，就能取得优异成绩。可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在人际交往方面她从没表现出聪慧过，也可以说，她并不把那点聪慧用在正道上。她习惯把所有人想得都很坏，当别人提出让她拍张照看看别墅里的后院草皮，她就认定对方是想攀比然后冷嘲热讽一顿，当别人在公事上提出和她不同的意见，她会事后翻脸并当面质问对方凭什么怼她，久而久之，她成为了“失道者寡助”的典型案例。除去父母、丈夫、儿子这几个受亲缘关系约束的人外，她无法与任何人产生积极而深厚的联系，只是她也的的确确不在乎这些小事情。
用纪散的话说，他母亲身上肯定缠着某种邪祟，若不是深入人心的唯物主义挡了他向玄学求助的路，他真要去请几个高僧来家里念念经。大约从四十岁开始，冯文文染上了砸东西玩乐的恶习，无论是喜悦、悲伤还是愤怒，她都要把身边的东西摔个稀巴烂来发泄自己的情绪。如果旁人被扔出的东西砸中却逆来顺受地毫无反抗，她会很高兴，如果受害者发怒了，要抄起东西和她对打，冯文文会更加激动。她笑啊，叫啊，骂啊，当被回击的次数超过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她就会生气，但这种生气只会带来更上一层楼的快乐。
“你可以理解为，她是个精神病……”
“又来了，你总喜欢说女人是精神病，你是不是还要加一句，她是客观上的精神病？”
男人认真点头。
元嘉这次给纪散绑的是直腿缚，将手腕也加进去是她临时想出来的小巧思。男人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是因为谈论冯文文会令他负面情绪飙升，为了自己的五脏六腑不受坏情绪损害，他要借助外物来转移注意力。为了不磨损皮肤，他没有褪去外面的长裤，黑色布料上从根部到脚踝均匀分布了五个可活动的粉红绳结，他的手腕就禁锢在最上方的那个结里。
现学现卖的那个调整了一下绳子的松紧，确定与视频所教的无异后，后退一步观赏成品。她不懂男人的喜好逻辑，只知道纪散有一双结实修长的腿，饱满的肌肉连带着外裤布料被勒出莲藕般的好几段，她凝视片刻后，只想将那些绳结上移到一处。
“你觉得好些了吗？”她问纪散。
男人却反问她：“你不想上手试试吗？”
元嘉于是将他翻了个面，抓住第一个绳圈将人往上提。用文艺的话来讲，这或许应该叫“四两拨千斤”，若用物理学解释，那就是找到了人体的重心，使提溜的人更容易使劲，在纪散一头一脚抵在床铺上的前提下，她轻易就让他中部腾空而起。
这有什么意义？元嘉不知道。纪家女主人冯文文预计明天傍晚到家，元嘉就订在明日中午离开，用这种程度的捆绑作为这场“偷情游戏”的尾声未免有些太不尽兴，她和纪散应该在今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来一出更刺激的来为这几日画上圆满句号。他们可以玩易驯送的那些玩具，可以在情至巅峰时来一盘不合时宜的植物大战僵尸，总之，不该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硬加的这场实践。
“满意了吗？”她抓着绳子前后摇晃几下，换来男人的几声短促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