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就那么一步之差
“病人在哪儿?”
为首的那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高大男人朝屋内问,因为给他打电话的是女人,他很自然将视线落在泪流满面的冯文文身上。在他身后还跟着约莫六个人,都是同样的打扮,其中最靠外的两名是女性,应该是护士。因为别墅门是大开着的,他们进来得轻而易举。
“他……呜呜呜,是他。”冯文文一手掩面而泣,一手颤颤抖抖地指向大儿子。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纪散全身,仿佛有人将砍头用的冰冷大刀贴在他脊背一样。“胡说,我压根就没病!”他当即为自己反驳,可没人给予理睬。那些医护人员投来的目光淡漠,就像屠夫在看向待宰的牲畜。纪散竟有些理解他们,因为他知道大部分精神病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病。理智令他不会思考了。
领头的那个医护开始很谨慎地移动,另有两人一左一右慢慢朝纪散靠近,他们拿着约束衣和束缚带,好在没有看到电击棒的踪影。
“你们是哪家医院?正规吗?上门抓捕要警方先上门,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纪敛一把挡在哥哥身前,却被冯文文死拉硬拽到旁边。
“敛敛啊,有病咱就得治,就当是为了你哥好,你就让他去吧呜呜呜呜……”
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攥住小儿子的双手如何都不肯松。在她侧头藏起的脸上,纪敛瞥见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你才有病呢!”纪敛一把甩开母亲,手背上因此留下数道指甲的划痕,“医生,她才是精神病,这满地的东西都是她砸的,还有那门也是。你们可千万别抓错了人,毁掉自己的工作前程!”
“没错,”纪散接话,“我们兄弟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工作和存款,比起让她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决定我的去留,我们反倒有对她的监护权。”
医护人员们迟疑了,靠后站的一个男人蹲身检查了门框的损坏情况,又打量了番主人家三个的衣着,不多时走到领队身边耳语了几句。领队点点头,那人便对纪散道:
“门框处损坏严重,不是一个穿高跟鞋的中年妇女能做到的,只有高大强壮的男人才能拥有这等力量,所以请你跟我们走吧。”
纪散&纪敛:“什么???”
“请你跟我们走吧。”那人重复,另外几人又慢慢围了上来,离纪散仅几步远距离。
被当做目标的男人觉得头晕,医护人员身上的白色、天花板灯光的白色、地板瓷砖的白色,还有他大脑里的白光混在了一起,他觉得自己看见了自天堂而来的天使之光,那些长翅膀的东西正吹着号角要带走他的灵魂。死亡的时刻似乎已经到来了,可他做不到坦然面对,他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想做,他想享受蓝天白云,想沐浴清晨的阳光,想和元嘉结婚,想和她和纪敛过一辈子,想回到那个略有些破烂的小屋。但死神般的医护不允许,他们已经靠近,誓要将他丢进精神病院的病房里腐烂消散。
“等等!”纪敛突然大叫一声,“我有证据证明我妈才是精神病。”
他连续拍掉冯文文几次三番想要阻拦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客厅有监控,刚才发生的事情有完整录像,只要把视频调出来,纪散就安全,母亲就进去,只要把视频调出来,顶梁柱就安全,祸害就进去,只要把视频调出来……
“呜哇哇哇哇哇——”冯文文突然暴哭,一拳捶到小儿子胸口,夺走手机抱着他嚎,“敛敛啊啊啊,你哥真的得治病啊,他真的得治病,算妈妈求你了,就当是为了他好,咱总得……咱总得……”
“你把手机还我!”
纪敛揪住冯文文的衣袖要去抢,可手机被妇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想要抢过来只能依靠武力。他又用膝盖顶住冯文文的肚子,右手抓她的右手,无奈妇人劲大的得很,未受限制的左手猛抽纪敛的脸,把小儿子打得耳朵嗡嗡响。
“哥!快来帮忙。”纪敛喊。
纪散正要上前,但刚走过去一步就被几个医护人员一起扑了上来。
“都给我滚开!我给你们看证据!你们凭什么随意抓人!”他大喊,可惜无用。那几个强壮的男人各抓住他的手脚,令他逃无可逃,还有一个用手掌捂住他的嘴,用虎口抵住他的鼻孔,试图用窒息感剥夺他的反抗能力。他试图去咬,但下颌张不开分毫,鼻腔里满是那人手掌臭烘烘的味道,汗液霎时从他全身的毛孔中分泌,他脱力了。
元嘉当初也是这么做的,这招还是如此管用……纪散被拖出门外的时候想到。
“哥!哥!哥!你们站住,回来!”纪敛扯破喉咙喊。
天塌了。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膝盖对准母亲的小腹就是狠狠一顶,可冯文文扔不肯交出手机,争抢过程中,屏幕上的音乐播放界面被取消了暂停,偌大客厅里真的响起了那首《一步之遥》:
Por una cabeza,
缓慢地拉开,
de un noble potrillo,
我们之间的距离,
ue justo en la raya,
以一步之差赢得比赛的,
afloja al llegar,
高贵赛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