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被殴打的纪敛
他被那结结实实的一掌扇得头晕眼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粗长带锈斑的铁棍迎面抡来。纪敛擡手去挡，手腕于是传来钻心的剧痛。
难以想象，在人生的前三十年里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别人按在家门口殴打。对方太过分太猖狂了，以至于纪敛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他护住脑袋弓起脊背，双手因此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这时一记铁拳猛砸在他腹部，他立刻痛得弯下腰去。有只鹰爪般的利手死死钳住他的右肩，另一只手狠狠给了他的肚子一下，两下，三下，每下都使出了全力，拳拳都落在男人脆弱的胃部。
是谁？他究竟惹到了什么人？
纪散不自觉地张圆了嘴，却没发出一声痛呼，那些自胃部倒流而来的东西正卡在他的食道里，挤压了气管，令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可攻击者并不罢休，他换膝盖去顶纪敛的腹部，比拳头还要有力，受害者终于支撑不住，在一记干呕后倒在了门前瓷砖地上。
他彻底处于被动地位。
究竟是谁，莫非是黑社会？可他哪里能接触到那样的人。
仅存的一点脑力被纪敛不合时宜地用在了回忆上，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无论如何都算不上爱惹是生非的人。除了酒吧和一些正规娱乐场所，他从不去别的地方寻欢作乐。唯一闹出事的那次是个意外，他在夜店的厕所撞破了别人的情事，一来二去就报了警，最后将那对男女押送去了医院检验科查梅毒。可这是三年前的事了，而且只是桩芝麻大点的小事。
殴打行为未曾停止，反倒愈演愈烈。先前的那个打累了，于是换了人。纪敛这才发现对方人数远不止两个，起码是五人以上的小团体，且是相当专业的暴力团队。他们围成一圈对着纪敛又踹又踢，其中一个在他脸上盖了一块布，让他无法观察周围的环境。
鞋尖、鞋跟、巴掌、铁棍还有别的一些什么密如雨点般落在纪敛身上，痛得他受不了，他想求救，却发不出声音，唯二喊出来的“爸”和“妈”都被淹没在了殴打声与施暴者“嗯哼嗯哼”的发力声中。
“爸！！！妈！！！”
他拼了命地喊，换来的却只有新的一巴掌。
莫非是纪镇平和冯文文为了管教儿子找来的专业打手？可看着又不像。他刚刚喊得够响了，纪家夫妇应该听到了吧？不好说，况且他们很擅长听而不闻。
这个时间点，纪敛肯定爸妈已经在家了，而且很有可能就躺在一楼的卧室大床上。到现在他们都没急急赶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压根儿不想来。纪敛能够出想象屋里的情况——
纪镇平和冯文文穿着居家服并排躺在床铺，一个朝左躺刷抖音短视频，一个朝右卧听国外的金融新闻。
最先听到门口动静的应该是冯文文，她略微朝后扭头，对丈夫说：“老公啊，小敛好像在叫你哪。”
纪镇平头也不回：“没有，你听错了。”
片刻后冯文文又说：“他好像也在叫我。”
纪镇平翻了个身仔细听了听：“好像确实是。”
“要不你去看看？”
“嗨，能有什么事，别理他。”
冯文文说了声“哦”，继续刷短视频。
指望他俩能救人，真不如期待超人降临。
因为视线受阻，听觉变得异常灵敏。纪敛听见了狗叫声，似乎还有邻居家按下灯照开关的声音。按照一般情况发展，很快就会有人站在阳台上、窗户后、拐角处偷偷朝这里张望，他们会皱着眉冷眼旁观，在心里将纪敛和施暴者各打五十大板，直到有真正的好人忍不住上前制止并报警，为街坊邻里带来事情的真相。
也不知是纪敛的反应不够明显还是太过明显，那群施暴者似乎更加生气了，他们分工合作，看准一块地方往死里踢，非要听到纪敛的痛苦哀嚎不可。叠加的伤痕引起加倍的痛感，纪敛浑身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他快没力气挣扎了。因为应激，他浑身燥热，满身是汗，脸和耳朵都涨得通红，这时一股晚间的凉风吹拂了他的身体，令他略微好受。
今晚真是好天气啊，夜空无云，温度适中，适合阖家团聚或饭后散步，这座城市里肯定有人家正这么做。可不管别人在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纪敛正被殴打的事实，他疼得再厉害，叫得再凄惨，都不会让欢乐的人伤心分毫。就拿别墅里的冯文文和纪镇平举例，他俩可正开心呢。
一声神奇响亮的狗叫，拳打脚踢停止。施暴者们停得非常突然，但也只是停了片刻而已，像是有人按下了视频暂停键跑去喝了口茶，接着继续播放。有三双大手扯开纪敛的衣摆和裤腰，让他的脸蒙在自己的衣物里……
“你跟我男人搞在一起，你还有脸站在这儿？啊？我为他付出多少你知道吗？我跟他认识多少年你知道吗？啊？这些年我伺候他家老的，伺候他家小的，累死累活半辈子，你倒好，几句话就把他哄走了。你要脸吗？啊？你自己没手没脚吗？啊？非得抢别人家的你才开心吗？啊？我看你就是良心让狗吃了吧！你难道不是女人，要是被人这么撬墙角的是你，你说说自己什么滋味？你也不仔细想想……”
“我女婿你也敢碰？我女儿你也敢欺负？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小三我就跟你姓！哟，你还好意思哭？还好意思躲？有胆子抢别人家男人，就没胆子认啦？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不打你你不长记性！我让你哭，我让你躲，让你当小三，让你欺负我女儿！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你还敢报警？报啊，有本事报啊，今天就算警察来了，也拦不住我打你！哟，还委屈上啦？我女儿委屈你怎么不说！我今天打的就是你这个小三！”
一段近两分钟的打小三视频自女护士手机里传出。她已经下班了，特地跑来VIP病区是为了探望纪散和元嘉，顺带和好姐妹分享新到手的八卦。
“我是一点看不得这种，”女护士将音量调大，直接把手机塞给元嘉，“火力全在小三上，出轨男基本没挨到几下，有本事扒小三衣服，怎么没本事脱男的裤子啊。”
偌大的病房里全是视频中原配妻子和母亲的叫骂声，纤瘦的原配扯着纤瘦的小三不放，壮如牛的母亲一手给小三一个耳光，小三跌坐到地上后，那母亲就扯着她的汗衫下摆往上拽，屏幕里能清晰看见小三的黑色内衣。出轨男抓住丈母娘的胳膊挡了几下，但挡得并不周全。
元嘉和纪散凑在一起看，视频放到一半男人就点了暂停，他刚想说一句“这男的不行，虚，连个中年妇女都打不过，明显胳膊腿都没劲”，就发现屏幕停在了小三被扒上衣的画面，他觉得这不大好，就又播放了几秒钟。
“别小瞧中年妇女啊，”女护士这时说，“被关进我们医院的六十岁阿姨们都可厉害了，五个押送队的大哥都压不住她一个！”
元嘉表示赞同：“纪散，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时是谁把你从楼梯上抡下去的？不就是我家老太太那个中年妇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