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永安心中寂寂,天禄却忽然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唤了声“娘亲”。
景永安回头,见着绮罗正端着一盘点心,站在他身后。
绮罗笑意满满:“瑜儿,和爹爹学得如何了?千字文都背通透了罢?”
天禄有些自得地凑过去:“娘亲,千字文我早已会背了。”
绮罗脸上的笑意更盛,将盘子放在杏树下的小石桌子上,抚了抚天禄的头:“这才半个时辰不到,便已经会背了。我儿聪慧如斯,以后定然是要当状元郎的。”她又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天禄,“这是娘亲刚刚做的棋子酥,瑜儿吃了,便能棋艺超群。”
天禄兴高采烈地接了过去,咬了一大口。
天禄吃完,绮罗又用帕子沾了水,一点点为他把手掌上的饼屑擦干净。
景永安藏了心事,转身,缓缓走开,绮罗却安顿好天禄,嘱咐他好好念书,又跟了上来。
她在他耳边怯怯问道:“夫君纳妾的事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夫君意下如何?”
“什么?”景永安诧异地看了看绮罗,“我不纳妾。”
他代替何文宣娶妻已经是十二分不情愿,如今莫不是还要代他纳妾?
绮罗诧异道:“之前不是都和夫君商量好了么?夫君是又有了更合适的人选么?”
景永安默了默,决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诚恳道:“我此生有个妻子便足够了,妾么……还是免了。”
绮罗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望着他,忽而挽住他的手臂,脸上绽放出笑容:“夫君待绮罗真好,绮罗此生能够常伴夫君左右,足矣!”
景永安盯着绮罗的笑靥,看得一阵恍惚。
若是夏忘歌抛下他,他似乎便只有再回到云泽村,重新回到以往的生活:准备科举考试,若是仍然屡试不第,便会像这个何文宣一般,娶一个宜家宜室的妻子,生一个天禄这样乖巧懂事的儿子……和她、和丹青卷,再也不会有什么牵扯。
这样平淡的人生,他原本并不抵触,可如今想来,心中似乎缺失了一块,空荡荡地疼。
光影倏忽变幻,景永安知道梦三生所说的最后一幕就要来了,绮罗作为魅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不禁有些伤感。
还是在何家的院子里,天禄正站在景永安身边抹眼泪。
他原本就性子柔弱,爱掉眼泪,此时泪珠更是落个不停。
一个郎中模样的人从内室走了出来,看了景永安一眼,叹道:“病入脊髓,我也是回天乏力啊!”
景永安讷讷走了进去,看见绮罗正卧在小榻上,一张脸瘦得脸颊深陷下去,几乎看不见生气。
景永安心中悲悯,绮罗,果真是要死了。
他走过去,坐在她床头,抚了抚她的发丝。
绮罗睁开眼,吃力地将手搁在他手背上,眼中却是一片晶亮:“原本是要陪夫君走过一生一世,却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