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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实呸呸重棍

山路曲折,多毒虫瘴气,但靠山吃山,忘忧村早已和八门山建立起了情谊,你看那村民所过之处,八门山皆是大度的化险障为坦途。许是山神有感?忘忧村民本就不多,再常有义士以身祭祀,他就吃不得香火了罢?

此刻,八门山间的小路上,一人青衫劲装,一人棕衣短打,奋力朝西面奔袭。

身如疾风,两侧林灌不断向身后划去,二人都是有些焦急。

“元丰,你怎地心绪不宁?”燕云不经意间瞥了眼陈元丰,见他额头上有汗丝垂落,问道。

“大师兄......我们方才从山庄下来,应该是辰时罢?”

“嗯,如何?”

“在杨婆婆院中你抬头望日,我记下了,但你现在看看。”陈元丰指着日头,心里意味莫名,说道:“仍是辰时!”

“元丰,暂且忘掉此事。”燕云也是一惊,眸中色彩复杂,但匪祸突至,小环此时不知道是什么境遇,顾不得思量这些琐事了。

“好。”

二人无言疾驰,渐行渐近,几件间破旧农舍悄入眼帘,正是小环家。

小环家在村外西南面,家中只有爷爷一个亲人。燕云不知其名,只知村里都称呼老人王伯。王伯年事已高,村中老少本商量着让王伯搬得近些,但王伯执拗,拒不答应,时间一久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燕哥儿,陈哥儿你们来啦!”二人正正停在农舍院外,只见屋内一位短打少年踉跄着跑来。

“小飞。”快步上前扶住,燕云就急声问道:“你受伤了?小环呢?王爷爷呢?”

“燕哥儿,小环她......她被掳走了”这少年正是山庄唯一的护院小飞,他见到二人刚刚松了口气便悲怆道:“王爷爷也被打伤了,现在还没醒呢。”

“嗡!”棍声呼啸,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一排栅栏在这声棍啸中尽是掉落了下来,如烟霏云敛。

“王爷爷在哪?!”陈元丰单手拄棍,眉间有些不耐。

“在屋里,在屋里。”小飞见状吓了一跳,急忙引着二人走向屋内。

“先看看王爷爷伤势。”燕云跟在小飞身后,瞪了眼陈元丰。

“王爷爷伤势不重,但就是醒不过来。”小飞带着二人进了屋,房内家徒四壁,屋角的米缸空空如也,几个缺胳膊少腿的桌椅靠墙立着,看来所有能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

屋内床上,须发皆白的老汉静静躺着,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时有痛苦之色,昏迷之间还在闷声痛哼。

燕云上前一把攥起老汉的胳膊,轻搭三指号脉。医武不分家,山庄学艺八载,陈师傅‘文成武德’的赞誉并非全然出于偏爱。

转眼功夫,燕云放下老汉的胳膊,默契接过陈元丰递过来的一个灰色包裹,再度凑到老汉身前,伸手几下将衣服撕了下来。末了,又将包裹打开取出一根灸针。

手指轻捻,那银针仿佛附着着一层淡淡的微光,一针直入颤中,随后燕云又坐在床上将老汉搂起抱在怀中,慢慢揉动心脏位置。

片刻后,老汉一口咯唾脓血从嘴里喷出,慢慢睁开了双眼,他歪了下头,有些失魂落魄,转眼却竟咯咯笑了起来。

背后汗毛陡然炸起,一时间,屋中三人只觉得有些阴冷。

.........

毓秀山庄外的一条蜿蜒小道上,少年宛如纤夫,肩负束绳,咬着一股拧劲,缓缓拉着牛车前行。

车上垫着几层厚厚的褥子,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寒瘦的老汉躺在上面,脸色异常安详。山风轻轻拂过,似是不敢惊扰,其间全无燥意。

池馆中的假山上下同样遭受微风轻抚,内氲肉眼难见的紫金光芒。如若有人将这假山剖开,兴许能见得那三个大字——‘第八山’。

此刻,假山上两只泥人透过虚空定定看着前进的牛车,均是目露慎重。

“晦气!”明明是泥塑而成却能开口出声,假山上的一只泥人见到少年拉着牛车进了院落,满心厌倦的说到:“回去打铁了......还有,那小子拿了刀。”

“刀?也好......”

院落中,拉着牛车的呼喝一众忘忧村少年前来帮衬,自己则快步走到那个头戴鎏金锦冠的男人面前,语调有些犹豫说道:“庄主,燕云和陈元丰两个人去了西山,但那些匪徒人数颇多......”

“不用担心,扶着王伯进屋罢。”男人渊渟岳峙,头上的鎏金锦冠光彩熠熠,闻言毫不在乎。

“是,庄主。”

一众少年搀扶着牛车上的老汉进了厢房,见得庄主颔首示意,接连着默默转身出去。屋门合上,外面脚步声渐行渐远,躺在床上的王老伯这会儿慢慢抬开眼皮,挣扎着坐起身来,笑容可掬:“还是这第八山的风水好些。”

“那这次便住下罢。”

“哼!免了,老汉福报无多,消受不起。”王老伯撵了撵胸口,喉头嗓音几近干朽:“就他老王的儿子是宝贝?桀桀桀......”

“小环若是有个好歹,贺某万死也难辞其咎。”贺庄主负手走到老汉身前,坐在床头郑重道。

“毓秀剑?”王老伯点了点头,出声再问。

“不行。”

老汉本带笑意的面孔瞬间阴鸷,冷冷看着贺庄主,一言不发。

“倚天剑。”

“也好。”满是皱纹的老脸犹如雏菊绽放,老汉顿时开怀。

.............

.............

四季观柳八门山。

时逢正夏,细柳垂髫,枝繁叶茂,陈元丰折下几支柳条编环扣于头顶。山中虽无暑意,但心中的焦急却让嘴唇有几分干燥。

托付小飞驮着王老汉回了山庄之后,燕云和陈元丰便一路来到了小环家北面的八门山里,因那老汉昏睡之前,定定指着此处,口呼小环。

“来了!”陈元丰匍匐在灌丛中对着身旁轻声耳语,看到身旁之人点头之后便速收敛声息。

片刻后,两个头戴斗笠的男人肩挑扁担,一步一荡的走来。

“让恁别贪,恁掏劲儿撑个圆,还有,那婆娘啥模样,咦......不嫌掉板哩。”

扁担前后挑着木桶,装的尽是些吃食。体态略微有些臃肿的斗笠汉前后手挪了挪扁担,这才回道:“恁表晒百,能白说就白说,懂个球......诶,恁白说,这地儿真得劲,山高皇帝远,也没有那些子江湖客,搁这儿落草占山,不比恁刀口舔血来的畅快?”

......

......

二人言语腔调怪异,脚下却是不慢,双膝微弯,不多时便已经晃悠着远去。

直至看不见二人踪影,灌丛中的燕云和陈元丰才缓缓起身。

“一棍打杀的货色......什么时候,外人也敢走入八门山了?”陈元丰顺手拾起放在灌丛中的柳木棍,却见燕云已猫身跟了上去,口中碎碎不休。

一路远远吊在身后,约莫有小半天功夫,两个斗笠汉在消失了一处山崖边上。燕云和陈元丰快步走上前来朝下方望了望,只见山崖下方是横出一方石壁,对视一眼,二人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眼前一个黑峻峻的洞口,洞内回音颤颤,似乎宽广。

燕云提气轻身,脚下无声,摸着岩璧走入洞内。山洞幽深,一路插着些火把照明,却是无人。转角一个简陋的监牢出现在眼前,山洞内凹,其内无人,只有些破旧瓦罐在木栅栏做成的牢门后面。

大气不敢喘,走到此处,已经能够清楚听到洞内之人的说话声,燕云和陈元丰对视一眼,面露狠色。

“诶诶诶......弄啥哩?这小娘们儿还不熟,饿上两天再说。”

“就是,没见过她那个彪劲儿?三五个人都摁不住她。”

燕云二人再次走到一处拐角,听到前方不远处有人,便停了下来,细细看去,四个彪形大汉正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四人身后又是一处监牢,昏暗的灯火之下,燕云隐隐约约看到一袭红衣躺在监牢之中。

“是小环,杀!”

“杀?”

“嗡!”

‘杀’字在耳边徘徊,燕云正有些惊于陈元丰的决绝,骨裂之声已和呼啸棍声交错而起。

“老四!”正在吃喝的几个大汉刚刚看到黑影袭来,便被巨力撞飞出去,一个个目露惊恐,声嘶力竭。

木棍开瓢。

“死!”陈元丰一棍得势继而再砸。

暗黄的火光下棕衣飘忽若神,几个折返直刺之后,刚刚还在享受酒肉的四个大汉便倒在血泊之中。

燕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唇有些颤抖。

“小环,小环你没事吧?”陈元丰一棍轰开木制的栅栏门,朝着简陋的监牢里面走去。

“哪里来的贱人!”风声呼啸,山洞深处跑出一道黑影,抡起手中大刀朝着陈元丰砍去,口中喊道:“杀我兄弟,拿命来!”

“铛!”刀棍相击,山洞中有如炸起惊雷,骤然让燕云一阵耳鸣,只感觉耳膜都快被震裂。

刀锋锐利,借着暗黄的火光,燕云看到陈元丰背靠山壁口吐鲜血,手中的长棍已然断裂为两截。

那黑影一刀未能杀人,心绪更是暴虐,他身下衣袍鼓胀,一刀再砍陈元丰。

一切只在顷刻之间。燕云看到陈元丰棍断人伤,连忙拖刀疾走,一式丹阳朝凤,拳招刀使,直刺黑影后心。

“叮!”

“什么?”双刀相接,燕云心中一惊。

黑影看似全力挥刀,但仍留有余力,在燕云刀尖刺来的一瞬间就转身撩刀封挡。

“他是养神境武夫!”陈元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武夫养神,寄灵岳而用势。

“嗡!”“死来!”眼前黑影大喝,手中长刀直劈而来,燕云丝毫不知眉心梅花印记一闪而逝,只觉得此人之刀仿佛扭曲了一般,不断细微的调整着位置。

刀砍纹路,浑然入微!

脑中思绪电闪,燕云撩刀而起,投鞭断流!一式棍招刀使,后发先至,以刀架刀,黑影被他一脚踹落在山壁之上。

近前的火光明亮,燕云终于看清了黑影的面貌。男人独眼,右边带着个黑色眼罩,须发凌乱。

咽喉不自觉传出一声闷哼,独眼拄着长刀迅速起身,仅剩的一只眼中惊疑不定。

这一脚,劲道足的可怕。

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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