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念把另一个糕点塞到嘴里，她偏过头去看突然沉默下来的蓝湛，蓝湛的脸被隐在夜色之中，看得不真切，只是还知道他还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后来呢？”寻念问道。
“我在无垠城住了一年。”
“谢悠的府上？”
蓝湛偏头笑了一下，“那时候谢悠还不住在那儿，我们都住在族长的府邸上。你手上这碟小糕点，她那时候天天吵着要吃。”
***无垠城的长街上。这时候刚过晌午，太阳毒得很，谢悠张口闭口都是师父，她像个小蝴蝶一样在蓝湛身边转来转去。
蓝湛被转得目眩，但也舍不得唤她停下。
想她小时候就受了这么多的苦，若不是让他碰到，不晓得会成什么模样。那夜那么大的雪，她就蜷缩成一小团在街角，如果没有被碰巧路过的他看到，会怎么样，他有点不敢想。
“师父，我能不能再吃一小碟，就一小碟！”小蝴蝶又转回了他身边，手拽着他的衣袖。
小脸有点委屈得皱着。
她很好看，比他瞧过的任何一个孩子都要好看。她穿了一件绿衫，下身是白色的百褶长裙，有风的时候，裙上的褶皱像波纹一样有起伏。
今日这已经是她要求的第几碟了，大概是第四碟。
这丫头拉着他出府，那点小心思，别人看不明白，蓝湛还看不明白？
“去买吧。”蓝湛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点头答应了。说穿了，蓝湛若是愿意被谢悠拉出来，那谢悠想要的东西就会拿到手，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谢师父！”谢悠笑了起来，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细缝，在两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高兴得跳起来，奔着小摊位去了。
蓝湛站着没跟过去，只是不远不近的看她，在人群里能准确得找到她的位置。
“师父，你真的不吃一个吗？可好吃呢。”捧着小碟的谢悠心满意足，她往嘴里塞了一块，在嘴里的东西没吃完就开始说话，结果就是说出来的话模模糊糊，蓝湛有点听不清。
“吃完再说话，你这丫头。”他小声说了一句。
“师父你怎么也和那个教书的张先生一样，天天要悠儿守规矩。”
谢悠所说的张先生是无银城有名的教书先生，族长请来专门教谢悠读书的。只要张先生到了，谢悠的院子就是鸡飞狗跳。
张先生脾气不太好，年纪大了，更容易动气。再加上谢悠本就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主。两个人碰到一块，没把宅子拆了就不错了。
“上次你是怎么答应谢族长的？”
“答应爹爹一定跟张先生好好学。”谢悠顿了一下，丧气得说道。
谢悠对于谢族长这个爹爹还是很怕的。她回到家不过短短半年，谢族长常年冷着脸，连他说话的时候，情绪都没有起伏，你瞧不出他是高兴还是生气，这样不可测的一个人，怕是连和他最亲密的人都有些畏惧。
谢族长问蓝湛，“这孩子约莫着是怕我？”
蓝湛摇了摇头，“怕是要在一起生活一些年头。要她马上就习惯这里的生活，习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爹爹，要给她时间。”
谢族长只是点了点头，情绪仍旧没什么起伏。
在印象中，似乎只有终于找到流落在外的谢悠那一日，蓝湛在谢族长的脸上看到了别的东西，只有那短短的一刻，自那之外就再无波澜。
蓝湛虽觉得奇怪，但平日里他与谢族长接触也不多，这种念头刚浮出来，久久瞧不见人也就忘了。
***碰到蓝湛大概用了她很多的福气。
张先生摸着小胡子，摇头晃脑得讲书。她低着头翻只有手掌大小的小书，上面都是图画，故事是关于爱情。
爱情是什么呢？在九州的酒楼里，说书人有时候会讲上几次，她偷偷摸摸的在外头偷听，听得七七八八。
但也没弄明白什么才是爱情。
她觉得很奇怪，这种东西被人口口相传，而且人似乎把所有美的东西都赋予这两个字了，她有感觉到人似乎是把爱情爱惨了，看得太过高贵，于是才会这样。
她对此是嗤之以鼻的，年纪小时候的通病有些自以为是，但心中对这东西是好奇的。嗤之以鼻不过是她为她的好奇心做的一个掩护，一个小烟雾弹。
她自以为张先生老眼昏花瞧不见她手里的小书，书被摔到案上的时候，谢悠做亏心事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一样把手里的小书扔了出去，就砸到张先生的脸上。
书太小砸到了张先生的鼻梁。她手足无措的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张先生铁青的脸，连忙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张先生弯身把书捡了起来，手起得直抖翻了起来。
谢悠往后退了半步，准备随时跑掉，没想张先生把书扔到了案上，“喜欢看这个？”
谢悠摇了摇头，抿嘴。这会儿承认，岂不是要被张先生追得满院子跑。
张先生轻轻的哼了一声，他身子往前倾，示意谢悠说实话。
她立马点了点头。
“好好跟我学字，别看这带画的，丢人不丢人。字比画有意思多了。”
张先生第一次没生气，还乐呵呵的。
***日子越过越滋润了。
谢悠听话了，全府上下也都安生了。
她趴下来吹了一下没干的墨，举起来看着那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字，很满意。
她点了点头，一手拉着裙子另一只手举着这字，快步得往外跑。路人遇见人，问她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