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当天离开长白山。
舒奇和俞公明一路上问个不停,江湖奇闻,鬼怪传说。
铜鼓饶有兴致,谈谈说说,倒也颇不寂寞。
这日进入河南境内,天已将黑,五人往镇上客店投宿。只有一家客店,尚有两间空房。打听之下,原来是有人租了房子,却已很久没来了。
一路上不见有人来劫夺板砖,亦不见铜鼓如何动作,舒、俞二人心下已大为放松,均觉得没必要继续星夜赶路。
舒奇多付一倍房价,才说动了店家。
舒、俞二人住一间,铜鼓祖孙三人住一间。
清晨,舒奇醒转,叫道:「师弟,起床了。」
他朦朦胧胧的下床,瞧见俞公明半个身子耷拉在床边上,登时惊醒过来。素日里俞公明早已打坐,剑不离手一尺之远,从无这般情状。
他走近床前摇了一把俞公明,但见俞公明如一滩稀泥,滑落地上,尖叫一声:「师弟!」
俞公明两只眼睛努力睁了睁,只眼皮微动,更没声息。
舒奇大惊失色,急忙跑到铜鼓祖孙三人的房间,只见房门虚掩,叫了声:「前辈?」
见无人应,伸手推开门,只见祖孙三人横尸地上,死去多时。
舒奇又反应过来,跑回自己的床头,枕头下的锦囊尚在,但囊中的板砖不翼而飞。大惊之下,瘫倒在地,久久不能回神。
早起的伙计发现异状,立时敲锣喊人,老板率人冲进来,顿足捶胸,懊恼不已。
便在此时,一名老者到来,拍醒吓昏厥的舒奇,问道:「是什么人下得毒手?」
舒奇只摇头,眼泪扑簌簌滚落脸颊。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长白山下神龙集上,舒、俞二人所站药摊前那个老者。
他仔细查了俞公明的经脉,输了一缕真气,沉声道:「凶手出招,极准极狠,便是要一击毙命。这孩子运气不错,丹田一缕真气,护住了心脉,没有立刻死去。但任督二脉俱废,与死人没什么两样。」
那老者也不多话,带了铜鼓祖孙三人的尸体离去。
舒奇赔付五倍房价,雇了一辆马车,带上俞公明赶往华山。
一路上,用浓浓的参汤,吊住俞公明一口气。快要进入潼关时,俞公明竟已能睁开眼睛,动一动嘴唇,虽不能言语,体内生命力颇具韧性。
舒奇为人机敏,便不入潼关,择一偏僻村庄住下。将二人随身携带的金银买了大量人参,给俞公明当饭服用。
忽忽二十余日,俞公明每日以人参为粮,伤势大有起色,已能靠床而坐,行功调息。
俞公明膻中穴空空,织金玉牒上第一段三百余字法诀,此时便无用处。自然而然去揣摩第二段法诀。
这第二段,寥寥四百余字,旨在「静心绝虑,炼气凝神,意守丹田,身契天地」,与华山派入门练气心法中,「气尽神生」四字,极是相近。
自入华山门户以来,俞公明于练气上不敢有丝毫主动逾矩之举,只是被动的散去膻中之气。于人于己,皆无所害。
如今濒死之际,便无诸般杂念,仔细行功,登觉周身大河小溪,丝丝缕缕,绵绵不绝,悉归丹田。自也明白,重伤之下,数月来积攒在四肢百骸的「真气」,并未消失。只是归入丹田,更加稀薄,几近于无。
然而,如此行功只五天,他便已能下床行走。
舒奇哑然失笑,叹道:「你可真是命不该绝呀。」
遂将铜鼓祖孙被杀、俞公明重伤一事,说了出来。
舒奇见俞公明一脸木讷,若有所思,问道:「师弟,能知道是什么人伤的你?以你的警觉和剑法,怎地一点儿动静也无?」
俞公明摇了摇头,叹道:「那人武功之高,我难以想像。那一夜,我听到隔壁房间『啊呀』一声,刚握住剑柄,之后的事便一无所知。」
他朝舒奇深深一揖,拜道:「师兄活命之恩,公明永生不忘。若有差遣,纵使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惜。」
舒奇却道:「照顾你的这些日子里,我在想,那人怎么会不伤我?也不杀我?是因为我无关紧要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