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公明瞧着国慈神色,分明有什么事发生,身受少林之恩,不便过问,跟着来到北麓一间石屋。国慈便即离去。
方超温言道:「俞少侠,请进,请进。」
俞公明走进石室,恭恭敬敬叩首道:「晚辈叩见神僧。」
方超道:「请起,请起,俞少侠不必多礼。」
俞公明起身一扫石屋,但见方超跪在一个破破烂烂的蒲团上,蒲团下铺着陈旧的麦草。东面石墙下铺着同样的麦草,有睡觉痕迹。一时难以明白,如此一位德高望重的少林神僧,怎地过得如此艰苦又朴素。
方超从袖中取出一块袈裟,交到俞公明手中,道:「此乃业师所记辟邪剑法,及诸般破解思路,请少侠一观。」
俞公明连忙双手捧上,道:「晚辈不敢,还请神僧收回成命。」
方超道:「少侠万万不可客气。业师与老僧参究五十年之久,亦不及风老先生点拨之业力。袈裟所载,对少侠实已无用。唉,于这剑法上,鄙派终究是落了下风。」
俞公明道谢后,缓缓展开袈裟,只见一簇簇线条勾勒,极是简易,虽无人形,却将人物使剑绘制的淋漓尽致,当真是惊为天人,慨然道:「少林寺,千年不朽,原来如此。」
方超道:「俞少侠,鄙派绝艺,泰半出自达摩老祖,余部便是历代高僧悟道而创。自达摩老祖伊始,鄙派每项艺业,皆有详细记载修炼法门的秘笈,从未失传。故而,鄙派纵使最衰落之时,封了山门,但只要过得二三十年,便又能重开山门。」
俞公明道:「神僧便是说,贵派也会强记对手招数,专门研究,以少林绝艺将其破之?」
方超微笑道:「正是如此。是以鄙派也出过几个大恶之人,为祸极深,便连本派,也受重创。凡事有利便有弊,少林也难于幸免。」
俞公明瞧了一遍袈裟所载,惊叹道:「永兴神僧,当真了得,仅凭记录对方剑招,便能找出许多破绽。晚辈可真是以萤火之光,对上了神僧的皓月之辉。」
方超道:「少侠似与林施主对拆过辟邪剑法?」
俞公明点了点头,将自己与林平之拆招一事细说。
方超沉默半晌,喃喃道:「软、折、断……那是什么道理?」
俞公明知他是自言自语,便不答话,只瞧着袈裟上所载。
这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与林平之所使不同,与青袍人所点拨不同,与那个戴斗笠的魔教中人所使也不同。若依青袍人所授剑理,这七十二路剑法飘忽之处,分明有极强的针对性。
方超问道:「俞少侠,可能看出眉目?」
俞公明脱口而出道:「这套辟邪剑法,应是针对了使剑之人极熟悉的什么招式。」
方超点头道:「乃是本派的伏魔剑法。」
俞公明大惊失色,失声道:「林氏远图公,怎地能精熟少林伏魔剑法?」
方超道:「他本就是一名南少林的僧人,亦曾到少室山达摩堂修行,修的是『燃木刀法』和『普门杖法』。」
俞公明奇道:「偷学?」
方超道:「那倒没有。鄙派能进入达摩堂、菩提院、罗汉堂、戒律堂的皆是一派要害人物,皆知本派绝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佛理。故而皆可自由翻阅经书,无人会轻易私下修行,但取长补短,却是鄙派极为推崇之事。」
俞公明道:「原来如此。林师兄的曾祖,可真是一代奇人,难怪能护佑福威镖局六十年无虞。」
方超微微一笑,道:「少侠,老僧有个不情之请。」
俞公明为之一怔,道:「神僧要晚辈用辟邪剑法,喂招少林伏魔剑法?」
方超淡笑道:「正是,正是。只可惜,方丈师兄戒律谨严,否则,老僧便将伏魔剑法相授,以谢少侠让老僧死能瞑目之大德。」
俞公明连忙道:「神僧见笑,晚辈不敢。神僧既有吩咐,晚辈奉命便是。」
二人起身来到石室外,方超折了两根粗壮树枝,以指为斧为刀,削出两柄木剑。
俞公明心道:「这般指力,真不知要练上多少年月。」躬身道:「神僧少林神功,真教晚辈大开眼界。」
方超递过一柄木剑,微笑道:「本派功夫,由内到外者有之,由外到内者亦有之。老僧年轻之时,凡事总想着超越同侪,到得后来,练得走火入魔,全身瘫痪,什么便都落在了同侪之后。业师便取『超』字为戒律。愧哉,惶哉。」
方超捏一剑诀,木剑缓缓在胸前画圆,道了声「少侠,请。」
俞公明从未见过伏魔剑法,如何知晓这一招便是伏魔剑法中的「金刚伏魔」,亦道:「神僧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