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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ACT 2

聚餐当晚,新海社包下了公司附近的日式烧烤屋。

慕海翔的到来果然掀起了一阵小**,传闻中的作家、平时只能透过作品猜测的人物,如今就这么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更过分的是这家伙竟然还长了一张足以秒杀偶像剧男主角的脸,不能不说是才貌双全色艺兼备。

编辑部里不乏想象力丰富和喜欢胡乱牵线的人才,沈绮年被人起哄着和慕海翔坐在一起,粘在身上的都是一些八卦而暧昧的目光,因为位置不大,慕海翔和她挨得很近,稍微动一动鼻尖便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香气,不免更加坐立不安。

一些年轻的女xìng编辑不停追问两人相处的细节,尤其对两人同去垦丁度假的那一个月相当的好奇,沈绮年挂着僵硬的笑容,用最官方的回答一一应对,明明至少可称得上是朋友关系,却卯足全力推得一干二净,恨不得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到底在心虚些什么呢?

沈绮年始终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并没发现慕海翔也沉默得有些反常,宴席进行到一半,陆续有人过来敬酒,一位前辈与沈绮年碰了杯,这位前辈刚刚结婚,正是热衷于做媒的时候,她笑眯眯地说道:“绮年现在也没有对象嘛,听说Seafly也是单身,又年纪相当,是工作上的好拍档,我觉得你们很合适啊,怎么不jiāo往看看?”

“林姐,你就别凑热闹了。”沈绮年苦笑着摆了摆手,“我们只是工作搭档,更何况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合作机会呢。”

慕海翔事不关己地喝着清酒,重重地放下酒瓶的声响让沈绮年吓了一跳,却不敢将视线投向他的方向。

前辈见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也分外有眼见地转移了话题:“那这杯就敬辛苦的责编和作家,希望这一次的作品可以大卖!”

“谢谢林姐。”沈绮年暗自松了口气,将清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氛围早就不像一开始那般正经,主角不再是慕海翔,不少人开始原形毕露地玩起了猜拳和说起了限制级笑话,笑闹声、碰杯声、食物在铁板上泛起的兹兹声……凌乱的喧闹声一波又一波地袭来,沈绮年只觉得xiōng口

发闷,站起身来匆匆地说了句“我去透透气”,便扶着墙慢慢地走了出去。

原本就是不会喝酒也不常喝酒的人,记不得刚才被人敬了几杯,没有推辞的理由,尽数都喝了,沈绮年在店外直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被夜风一吹,打了几个喷嚏,多少清醒了几分。

明知道应该马上回去,她却仍旧茫然地站着,里面的氛围让她害怕。

她曾经也和萧han烈在一起过,若不是节外生枝,她曾经也平静地想与他携手度过后半生。

始始终告诉自己,她并没有拒绝别人走进她的生活里。

然而,和慕海翔之间发生的这一切,明明还只是别人口中的揶揄和玩笑,却莫名其妙地在意和恐惧,回忆疯狂地涌现,怒斥着她的背叛,如果有什么方式可以逃离,那么她一定毫不犹豫。

几乎想要落荒而逃的当下,几位同事拉开了纸门,勾肩搭背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其中一位口齿不清地对沈绮年说道:“散场了,大作家好像喝挂了,绮年你,你得护送到底啊!”

话音一落,其他几个同事立刻附和般地发出暧昧的笑声。

沈绮年刻意忽略那些令她不安的语气和眼神,迈开步子回到店内,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慕海翔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她默默地坐回他身边,很轻地“喂”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反应,沈绮年叹了口气,伸手去摇他的肩膀。

慕海翔发出一声**,然后终于抬起头来,眼神恍惚,眉头夹得死紧,从来都是一副坏脾气不好惹的模样,闹起情绪来仿佛全世界的债主,如今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令人喉头发yǎng,手心发暖。

双眸是漂亮的黑色,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朦胧雾气,眼神毫无焦点地落在虚空某处,因为微醺而两颊泛红,皱了皱鼻子又想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

“回家了。”怕他再睡过去,沈绮年只好再次拍了拍他的胳膊。

慕海翔不情愿地支起了身子,摇摇晃晃地找不着重心,沈绮年不由得伸出手托住了他的胳膊,原本只想扶一把,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仿佛找到依靠一般,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毫不客气

地压了过去。

“喂!慕海翔——!”沈绮年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感受到背上沉甸甸的重量和就在她耳畔的呼吸,脸颊变得火烫可以归咎于酒的后劲,而被他环绕的整个肩膀和后背莫名其妙开始麻木而失去知觉,想要逃跑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无论如何不能把慕海翔一个人丢在这里,沈绮年搀扶着他走了出去,好在一出店门便是马路,能很快拦到的士,她极力忽略掉他强烈的存在感,高高举起右手拦下一辆车来,费劲地将慕海翔扔进后座,原本想直接甩上车门跑掉,最终还是良心发现,叹了口气一起坐了进去。

沈绮年报上慕海翔家的地址,的士开始平稳地驶向目的地。

原本半躺在后座上的慕海翔**了一声,捂着后脑坐了起来,满脸吃痛的神色,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谁打我?”

委屈夹杂着愤怒的表情像极了受欺负的小孩子。

沈绮年想应该是自己刚才将他扔进车内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脑袋,表情立刻变得心虚起来,面对对方质问的眼神,干笑着兜着圈子:“你喝多了。”

“沈绮年。”他***地叫着她的名字,“你在这里干吗。”

表面上听来没有任何意义的疑问句,还参杂着无理取闹的嫌疑,原本大可以置之不理。

“送你回家。”她讷讷地答道。

“不需要。”幼稚地堵着气,蓦地把脸撇向了另一个看不见她的方向,却仍然透过玻璃的映shè,将她不知所措的表情纳入眼底。

“我跟你又不熟,我们只是临时的工作搭档,合作结束以后各走各的路……”他不断低声重复着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像是在提醒自己,却更加觉得字字锥心。

沈绮年怔怔地坐在那里。想不出任何能够开解局面的办法。

一路上就此沉默无语,的士到了目的地,沈绮年付了车费,率先打开了车门跨下车来,站定在车前等待慕海翔动作迟缓地从后座钻出来。

出租车掉了头,往前开出一段路,停在路口的街灯下候客。

月光很淡,照亮四周的唯有街灯和从公寓楼窗格里漏出的暖黄色灯光。

沈绮年站在那里,恍然间只

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抬起头,看见慕海翔的右手攥住胃部,紧蹙着眉头,似乎并不只是因为醉意。

“你回去吧。”慕海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抬起手指了指停在路口的的士。

“……让我送你回房间吧。”歉疚涌上心头,她明明知道他的胃不好,却没有劝他少喝点酒,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容易被自己的负面情绪淹没,容易纠结又太过较真,以至于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那些真正值得她在意的事情。

“即使你不送我回去,我也不会让你的上司扣你工资的,放心吧。”

略带嘲讽的口吻,将她所有的好意归咎为利益关系,命令自己不去在意她茫然无措的眼神,刻意避开她伸出的手与她擦肩而过。

“等明天新书上市之后,我们也没有见面的理由了。”低沉的声音仿佛疲惫到了极点。

莫名其妙地,沈绮年开始慌乱起来,一开始明明是她将所有的可能xìng撇清得一干二净,明明是她执意不肯走出过去,却开始为了失去了焦点的未来而怯弱不安——

恐惧那些——

没有你参与的未来。

被倏然涌上心头的这个想法吓得心惊ròu跳,仿佛条件反shè一般,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抵抗,沈绮年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继续站在这里,她要逃,她必须逃——

她是如何来到这个陌生的境地?

怎样才能回到那个充满安全感的记忆里?

颤抖而冰凉的双手相互jiāo握,惨白着一张脸转过身去,踉踉跄跄地一路小跑向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向奔去,血yè轰鸣着在身体里奔涌,呼吸愈发急促,视觉和听觉模糊得几乎消失。

……

呐,贝爵。

你知道吗?

从你离开的那一天起,我就决定要留在这里。

与其说是我不想离开。

不如说我没有勇气。

我一个人。

若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没办法走出去。

……

完全不记得是怎样开始,如何发生。

只记得模糊的听觉隐约捕捉到凌乱的脚步声,混沌的世界忽然出现了支点,温暖从被手心握住的左臂开始汹涌地蔓延,向后的柔韧力道遏止住遁逃的步伐,有力的双臂环绕过单薄的肩头,颤

抖的背脊被宽厚的xiōng膛包裹,熟悉的气息驱散了所有冰冷和绝望,收紧了双臂加诸于她身上的力道,向她证明着他真切地存在着,向她证明着——

——她不只是一个人。

身体从僵硬冰冷到逐渐回暖,心跳从凌乱无章到澎湃共鸣,大脑却始终没能回到当机前的状态,唯有耳畔他的声息,缓慢构筑着一切。

“你知道吗?在遇见我之前,你的心和你的人是完全割离的。”他的声音低沉,梦呓一般,似乎还带着一丝微醺。

“你的心留在十八岁那年夏季,而你的人却仍然跟着时间麻木前行,直到现在,你还在试图拒绝你的心回到自己的身体。”

沈绮年怔怔地听着,她觉得他的声音比文字更有魔力,他的故事从来都是针针见血,痛快淋漓。

“我不知道回忆里的他曾经和你有过什么羁绊,但是……他一定希望目送着你前行。”柔和的声线饱含涩意,带着试探和犹豫叩着那扇连接回忆与现实的大门,“至少,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带你去未来。”

轻颤的尾音是拼命掩藏紧张的痕迹。

耳边响起深而长的呼吸,沈绮年只觉得加诸于双肩上的力道渐渐离去,他的手掌轻轻扳过她的肩头,终于,眼神jiāo会。

依旧是轻轻蹙起的眉头,依旧是熟悉的面孔与表情,眼神却褪尽了不羁与桀骜,甚至连那一份微醺后的迷离都早已不知所踪,沉甸甸地蓄满了郑重。

“不管你相不相信,这种话我以前没有说过,以后也大概不会再说,至少现在我想认真的告诉你,你要听好,你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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