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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白日星陨,凡眼窥仙

时序入盛夏,连日烈日高悬,将春日残留的湿润凉意尽数蒸散干净。

青雾山脚的落槐村,依旧守着岁岁不变的农耕时序。村前水田连片铺开,经过几场夏雨滋养,满田秧苗节节拔节,层层绿浪顺着田垄起伏延展,生机盎然。只是盛夏日头毒辣,每至正午,天光炽白灼眼,热浪蒸腾翻涌,晒得泥土发硬、田水温烫,整座山野都浸在沉闷燥热之中。

山村日子素来平淡循规。日出下地耕耘,日中除草护秧,日暮荷锄归家,家家户户的生计赋税、全年口粮,全都系在眼前一方水土田亩之间。无波澜,无新意,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正午过半,日头悬于正南天顶,是一日暑气最盛之时。

田间彻底安静下来。乡人皆埋头劳作,无人闲谈说笑。天地间只剩林间连绵蝉鸣、田渠流水轻响,以及农人俯身薅秧、锄草的细碎动静。滚滚热浪自水田蒸腾而上,微微扭曲远处山林轮廓,天地间一片慵懒沉闷的盛夏景象。

今日家中分工明确,由沈石独自守田劳作。

父亲沈老实去往后山坡地采药囤货,预备日后换购盐布针线;母亲留在家中晾晒草药、打理家务;沈木、沈禾年纪尚幼,经不起烈日暴晒,留在院中槐树底下纳凉玩耍。

十二岁的沈石身形清瘦,却早已熟稔所有田间活计。他卷起裤脚,立于温热田水中,弯腰顺着秧垄缓缓挪动,指尖利落拔除秧根杂草,轻轻扶正被风吹倒、被虫雀压歪的嫩秧,动作稳当娴熟,不急不缓。

烈日持续烘烤脊背,细密汗水不断从额角、鬓边滑落,浸透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贴在肌肤之上,带来阵阵黏腻闷热。连续劳作许久,腰背酸涩发胀,他直起身,擡手用袖口拭去满脸汗渍,擡眼望向远处连绵的青雾山,稍稍放松酸胀双目。

万里长空澄澈如洗,无云无雾,干净得一览无余。

就在这擡眼远眺的刹那,极高极远的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两点微光。

光亮突兀异常,绝非乡人熟知的任何自然天象。不似烈日余光、不似雷云电光,更不是深夜方能得见的星辰。青天白日之间,一青一红两道细小光点悬浮长空,醒目又奇异。

田间数十乡邻尽数埋头劳作,目光囿于脚下田亩,一心盘算收成生计,无一人擡头望天。整片空旷山野,唯有歇气远眺的沈石,恰好捕捉到了这转瞬而起的异常天象。

他目光骤然凝住,紧盯天际,心底瞬间生出异样。

这绝非寻常流星陨落。

两道光点隔着极远山河,依旧能看清清晰轨迹。前方青色微光飘忽灵动,起落转折毫无定式,时而擡升、时而横移,分明是在仓皇闪避、遁逃远去。紧随其后的赤色光点速度更快、势头更急,牢牢锁定青光方位,步步紧追、衔尾不舍,一逃一追的态势清晰分明。

高空距离太过遥远,凡人肉眼无法辨识光影轮廓,看不清身形样貌,更没有炸裂长空的霞光异象、震天动地的争斗声势,全程唯有两道微光在寂寥长空里默然追逐穿梭。

寻常人偶然瞥见,只会当作罕见流星异象,看过便忘,不会深究分毫。

但沈石两世阅历,心思远超普通山野少年。他静静凝望,越看越心惊。

盛夏高空,天风狂乱、气流驳杂。世间但凡流星碎石坠入长空,必会被狂风撕扯摇晃,光影明暗不定,轨迹散乱歪斜,转瞬便溃散消散。

可这两道凌空游走的微光,全然超脱常理。

光芒凝实聚拢,任凭高空气流翻涌,始终不晃不散、不暗不灭。飞行转折轻盈流畅,无坠落失重之势,无借力依托之态。尤其是那道遁逃的青光,数次灵巧变向挪移,凌空飘忽、自在从容,是人力、鸟兽、万物生灵都绝无可能拥有的姿态。

这不是天象,不是碎石陨星。

这是有自主意识的生灵,踏空而行,纵横九天。

心念甫生,一阵沉闷厚重的轰鸣,才缓缓从万丈高空遥遥坠落。

轰隆——

声响隔着层层空气衰减荡漾,并不尖锐刺耳,如同远山深处蛰伏的闷雷,低沉绵长,轻轻震颤整片大地,入耳发麻。

先见凌空光影穿梭千里,后闻天际震响落于人间。光行极速,声传滞后,便如山野世代熟知的风雨天象规律。

田间劳作的乡人们终于被异响惊动,纷纷停下手头活计,直起身茫然望天。

「哪来的动静?这天晴得透亮,半点雨云没有,怎会打雷?」

「莫不是后山塌方滚石了?听着又不像地间声响。」

众人三三两两低语揣测,目光扫过晴空远山,四处搜索异常。

可此刻的九天之上,早已空空如也。

方才一青一红两道追逐的微光,已然横贯整片视野,掠过青雾山重重叠叠的峰峦,彻底隐入远山深处,消失无踪。

万里长空依旧烈日高悬,风清水静,蝉鸣依旧聒噪,渠水依旧潺潺。方才那场诡异的凌空追逐,仿佛只是烈日晃眼生出的错觉,不留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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