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露浓重,凉意浸人。
沈石早早起身,轻手轻脚推开院门。拿起墙角竹扫帚,片刻便将院落扫得干净整洁,又挑了两担山泉,将家中水缸蓄满。
灶台火光亮起,李氏一边添柴生火,一边开口。
「今日不用急着下田,昨儿刚浇完秧,地能歇一日。家里药筐都空了,你无事便进山多采些草药回来。现下草木旺长,药材成色好,货郎给价也公道。」
「我去后山深坡看看。」沈石应声。
门槛边,沈老实捆扎着柴禾,擡头叮嘱。
「深坡外围可以去,别贪远。近日山里鸟兽躁动,蛇虫比往日多,走路拿木棍拨草探路,安稳第一。」
「我晓得分寸。」
沈木扒着门框,一脸期盼。
「哥,我也去!我就在山脚捡野菌摘果子,绝不乱跑!」
「山路滑,草木密,你在家陪着妹妹。」沈石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沈木耷拉着脸,满心委屈。
「每次都不带我……」
李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别闹,去了只会添乱。乖乖看家,傍晚你哥回来给你留野果。」
早饭简单朴素,粗麦稀粥配腌菜,两个白面馍留给出力干活的人。
沈禾小口喝粥,擡头看向沈石。
「哥,山里小心,别被毒虫咬了。」
「放心。」
吃过早饭,天光大亮。沈石背上大号竹篓,系紧腰带,揣上两块麦饼和一囊山泉,独自往后山走去。
落槐村四面环山,浅山平缓,是村民日常采药放牛的地方。长年采撷之下,寻常药材早已稀疏难寻,村里人贪图安稳,从不敢深入深坡。
沈石却不一样。
自那日正午天际异象出现,一青一红两道光影凌空飞驰、震得山野轰鸣,他的心思便再也困不住这片群山。旁人只当是山崩惊雷、山神异动,唯有他清楚,那绝非寻常山野怪事。
他早已摸清货郎收药的实价,分毫不差。
晒干的车前草、蒲公英,品相整齐无杂,一斤两文钱。
规整无烂的益母草,一斤三文钱。
盛花期的优质金银花,成色金黄完整,一斤四文钱,是村中最值钱的寻常草药。
此前半月,他攒下各类零散药材,总共换得二十七文铜板,全数收在自制的小木盒里。
他也早已打听清楚出山的全部开销。
去往山下青溪县,单程山路两日,往返需要渡过山河渡口,单次摆渡十五文。途中两夜山野小店食宿,一晚三十文,两夜六十文,再加干粮饮水零碎开销,最少一百五十文,才够基础往返盘缠。若是遇雨滞留,开销还要再多。稳妥起见,最好攒够两百文,方能从容出行。
彼时他手中仅有二十七文,距离目标还差极多。
踏入山林,露水打湿裤脚,微凉刺骨。沈石避开村民常走的小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偏僻坡地前行。此处草木繁茂,无人采摘,成片的草药铺遍坡地石缝。
他目光精准,辨认出可用药材,弯腰采收,分门别类放进竹篓隔好的布袋里,绝不混杂压烂。旁人采药只求速度,泥沙碎叶掺杂,品相杂乱卖不上价。沈石耐心细致,掐花留根、去杂去污,打理得干干净净,每次都能卖出全村最高价。
一路行至深浅坡交界的背阴崖壁。
整片崖壁爬满金银花藤蔓,花开繁盛,黄白相间,长势极好。这处隐秘药地,是他连日探查才找到的去处,全村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