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载说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张锦琳心想，这差事左右不过是在她、赵鱼雁和程曼三个人之中选一个，这两个人哪里争得过自己，正要开口，就听见苏徵音说道：“父亲，既然是协理管家，自然应当先论能力，再论尊卑了。”
张锦琳和赵鱼雁还没发话，却被这个小小年纪的庶女苏徵音抢了先，张锦琳冷笑了一声，说道：“大哥，我本就出身商贾，自认为对管家很有见解，若大哥信任，那就让弟妹我来试一试吧。”
苏徵音想起上一世，张锦琳管家之后，苏府上下混乱的样子，不由得想笑。
“二婶，我听说您以前是江南张家尊贵的大小姐，您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有管家的经验呢？”苏徵音反问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张锦琳“哼”了一声：“这些年看着大嫂管家，看也看会了。”
她这个比喻用的很是难听，仿佛在说李芸是“猪”一样。苏世载听罢，脸色有些微妙。
“若说看着大夫人管家，我娘，三婶，大家可都是看着的，只是看就能学会的话，那我娘，三婶，想必都会了。更何况，平常三婶与大夫人走得最近，要说看能看会，那三婶应当比你更适合啊。”苏徵音扭过头去，向赵鱼雁微微一笑道，“你说对吗，三婶？”
“二姑娘抬举了。”赵鱼雁浅浅一笑，“不敢说我都会，只是大夫人平时做些什
么，处理些什么，我常常跟着，我虽比不上大夫人那般能干，但也可以勉力一试。”
赵鱼雁自然也想要这个管家之权。
谁不想呢？
苏徵音给的这个契机，恰好让她可以接上话。
赵鱼雁心里不由得暗喜。想必是自己常日去程曼的屋子里，苏徵音知道了，所以对自己多生了一些好感，今天才会为她说话。
张锦琳阴森瞥了赵鱼雁一眼。她知道赵鱼雁是什么出身，一个歌姬而已，只不过恰好会勾引男人，恰好勾搭上了苏承籍，否则以她的身份，凭的什么能嫁进苏府来。
如今一个歌姬，也想来管苏府这么大一个家了？
若连她都比不过，自己还真是白白在苏府待了这么多年。
张锦琳开口说道：“弟妹，你平日都是跟三弟一起吟诗作画的，身子可娇贵了，管家可不是这么轻松的事情，你那个柔弱身躯，我看了都愁，你来管家，要是累坏了，三弟不得心疼死你呀。”
赵鱼雁的头微微一低，说道：“多谢二嫂关心，大家都是为了苏府，而今能帮一点是一点，自己的身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三婶，我常看见李大夫去你那儿，想必你身子也不太好吧，三婶，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啊。”苏徵音颇为忧虑地说了一句。
赵鱼雁强作淡定地感谢苏徵音，但是此刻，却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幸而大家都将请李大夫视作了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没有人在意
苏徵音的话。而苏世载也并不想让赵鱼雁这个歌妓出身的夫人来管理苏府。听了这话，他便开口道：“已经累倒两个了，不能再有人倒下了，三弟妹，我知道你是为苏府好，但是也要为自己的身体着想。”
他虽然没把话说死，但其中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张锦琳十分得意，扬着下巴，看了赵鱼雁一眼。
正当她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那个她认为一向不管事情的程曼突然站起身，微微一福礼，说道：“老爷，我平日里虽然不怎么出门，但也总能看见大夫人管家，这么些年，学到了不少东西。我愿意自荐来管家。”
张锦琳想笑。
她程曼算什么，不过是苏世载的一个妾，连正妻都算不上，凭什么让她来管家？
张锦琳说道：“程夫人，这恐怕于礼、于位份都不合适吧。”
她喊程曼只喊夫人，而不喊嫂子，谁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苏徵音的一道目光登时刮在了张锦琳的身上。
太久没有提及，张锦琳是不是又忘记了，程曼是平妻，而不是妾。
还是说，张锦琳觉得，她们什么都不说，她就可以不在意了？
“二婶，我娘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我早就提醒过各位。按理，您得喊她一声嫂子。”
毕竟，平妻也是妻。
苏世载喝道：“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父亲，我说错了吗？”苏徵音回过头，定定望着苏世载说道。
她当然没错。
但苏世载
不愿意承认。平妻，那终究是他求来的。
求来的将门之女，最后却什么都不愿意帮他。
甚至......
苏世载没有再想下去，而是狠狠瞪了苏徵音一眼。
“论能力，我想，虽然我这么多年不曾管家，但我以前的经验，大概比各位更丰富。论位分，我也比各位要长些。”
程曼从来不争，连苏世载都差点忘了，还未出嫁的时候，程曼就已经是出了名的会管事。整个程府上下，全都是年轻的她一人在打理。
张锦琳的拳头捏了起来。
只想到赵鱼雁会来抢，没想到连程曼都来与她争。
张锦琳的身子都在发抖。
苏令闻看见了妻子的动静，终于站出来开口道：“嫂子，而今的苏府不那么好管，不如让锦琳与嫂子一同协理，如何？”
各退一步，各自达成所愿。
张锦琳冷声说道：“那么多事，一同协理，意见不同时，该听谁的？”
苏令闻没被程曼反驳，倒被自家妻子反驳了一遭，憋着口气，他笑着说道：“自然是谁对听谁的。”
“一共就两个人，各执一词，谁来判断谁对谁错呢？”张锦琳压根不退避，她就是想要完完全全的管家，不想要跟别人分工合作。
那样的话，权力分散，她什么都干不了。
苏令闻被张锦琳不断地驳斥给气到了，他别过头去，不打算再帮自己的妻子说话。
“弟妹说的有理。”苏世载点了点头，没有赞同苏令闻，反而
赞同了张锦琳。
张锦琳想着苏世载都帮自己说话了，一定是认同自己管家了。喜笑颜开，正要道谢，就听见苏世载说道：“既然如此，就让程曼主理，弟妹从旁协助吧。若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以主理之人的意见为尊。”
听到这话，张锦琳人愣在了原地。
她实在没想到，苏世载会做这个决定。
至于程曼，她福了福身子，说道：“多谢老爷信任，妾自当竭尽全力。”
苏世载最初的打算其实是让张锦琳来接管，但她的行事实在太过于骄纵傲气，连自己的丈夫都不放在眼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苏令闻的面子。苏令闻姓苏，张锦琳此举，可谓是打苏家的脸面。身为苏家的媳妇，却处处不将苏府放在眼里。
苏世载不愿意容忍她。
至于程曼，苏世载自认为还算了解她，就算她平日寡淡，真办起事来，手段不会比李芸差。
况且，已经嫁到苏府这么多年了，她极少出苏府的府门，想必不会生出异心。
再者，李芸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就算要静养一段时间，想来最长也不过一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无人管家，苏世载都觉得无所谓。
但是面子功夫要做好。亲友的升迁、黜降，婚丧红白喜事，虽然都是小事，但要有人去回应。还是着个人管管，免得到时候再生出什么事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