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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死了,谁护着你

他们在房间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太子离世的消息便传遍京州城。接着,仅仅两天内,又传遍整个风明。

在皇上口中,太子是畏罪自杀。

江怀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也隐隐约约的听到那晚皇上和太子的对话。他不能确定太子说的那些事情是真是假,所以准备抽空去将军府找南风和柳云萧一探究竟。

江怀二十五岁,身为大理寺少卿,刚正不阿,清正廉明。可面对皇上,他就算知道太子死于皇上之手,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曾怀疑过此事,但他也是无能为力。

江怀是大理寺卿孙寿的义子,因为孙寿和柳将军是老友的缘故,他与南风和柳云萧也是交情不浅,他们三人可以说是志同道合。

江怀的志向是从军,跟随南风和柳云萧一起去打仗。

但奈何孙寿反对,孙寿是他的引路人,对他极力栽培。所以,他不能自私的只为了自己的志向,辜负了对他倾注无数心血的义父。

江怀还是听从了孙寿的安排,与自己的梦想背道而驰,但这也并不妨碍他与南风和柳云萧依然是好友。

南风在第四天夜里才彻底清醒,他醒来,看东西还是有些不清晰,但好在,还是可以分辨出眼前的事物。

微微摇曳的烛火中,他发现自己在柳夫人的房间。

他看见沐颜趴在床边睡着,好像瘦了许多,脸色好像也不是很好,沐颜还是一直拉着南风的手。

南风感觉唇焦口燥,渴的难受,他向桌子那边望了望,柳云萧也一脸倦意的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心疼的看着这两个人,心里竟有些自责,为了自己,他们日夜守在这。

南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完全不记得自己醒来过,他渴的一个劲的吞着口水,也舍不得叫醒沐颜和柳云萧。

沐颜睡着睡着,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她醒来,对视上南风的眼睛。

南风看着她浅笑,她瞬间红了眼眶。

“你终于醒了…”

“怎么不回房间睡啊?”南风满眼心疼的看着她。

“我想让你醒了以后,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我…”

“傻瓜…”南风的语气里宠溺且心疼。

沐颜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南风浅笑道:“没有,就是……看不太清楚…”

沐颜说道:“还是需要些时日来慢慢恢复的…”

南风点头:“嗯……阿颜,我睡了多久啊?”

沐颜握着南风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垂着眸子说道:“你都睡了四天了…你知不知道那天都快被你吓死了…”

南风勾起嘴角笑了笑,说道:“不用怕,哪那么容易就死啊,再说,我有九条命,怕什么…”

沐颜握着南风的手用了用力,南风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嘴角带着笑意。

沐颜柔声问道:“现在是丑时,你要不要再睡一会?”

南风想喝水,犹豫着开口说道:“阿颜…”

沐颜看他一脸犹豫,着急的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想喝水…”

沐颜赶紧说道:“我这就去帮你拿水!”

她起身太急,眼前一黑,重重的倒在地上。

“阿颜…”南风心疼她,不顾身上的伤,忍着疼痛在床上坐了起来。

柳云萧听见声音也醒了,立刻跑过去扶起她:“阿颜!”

沐颜在柳云萧的搀扶下慢慢起身,说道:“哥我没事,可能就是没休息好!”

柳云萧看向南风:“你伤还没好,起来干什么!”

南风额头上冒出了细微的冷汗,伤口的疼痛让他紧紧的皱着眉心,可他哪还顾得上自己,看见沐颜这样,心疼的不得了。

沐颜说道:“哥,你去帮南风哥哥倒杯水吧!”

“好!”柳云萧应道,转身去南风倒水。

沐颜拿出丝帕,去擦南风头上的细汗,问道:“疼吗?”

南风伸手握住沐颜的手,心疼的说道:“你们傻不傻?守着我干什么?”

柳云萧端着水过来,说道:“你傻不傻,真当自己有九条命啊!”

南风放开沐颜的手,伸手去接柳云萧手里的水杯。

他那喝水的样子,像极了几辈子没喝到过水似的。

柳云萧看着他说道:“你慢点!”

一杯水很快就喝完了,沐颜问道:“还喝吗?”

南风看了看她和柳云萧,点了点头。

沐颜去倒水,柳云萧吊儿郎当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喝水的样子,像极了一头饥渴的驴!”

“驴?”

沐颜倒着水,笑道:“哥,哪有你这么比喻的!”

柳夫人每晚都睡不好,穿好了衣服,又来看南风。

她走到房外,听见屋里有说话的动静,匆忙的推门而入。

三个人一同朝门口看过来。

“娘!”

“夫人!”

柳夫人见南风已经清醒,靠坐在床上,快步走向床前。

“终于醒了,终于醒了…”柳夫人激动的伸出手,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生怕碰疼他。

柳云萧笑着说:“摸他脸!”

说罢,柳夫人真的就捧着南风的脸:“又瘦了!”

“没事夫人,瘦点好,瘦点灵活!”南风浅笑着,看着柳夫人的眼神,就像一个孩子爱自己母亲的眼神。

柳夫人心疼的说:“傻孩子,还嫌自己不够瘦啊…”

柳云萧说道:“娘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每晚都来看你好几次!”

南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里都是自责和心疼。

柳云萧看见南风的眼神里透着自责和心疼,有些后悔,自己怪自己,明知道南风的性子,还非得告诉他。

沐颜也看了出来,赶紧说道:“娘,你快回去睡吧,哥,你也回去!”

柳云萧说道:“你们俩回去,我就在这睡,跟南风睡一张榻上!”

南风有些不情愿的说道:“谁要跟你睡一张榻上…”

沐颜也说道:“算了吧哥,还是我在这陪着南风哥哥吧!”

柳云萧说道:“怕什么,又不是没睡过!”

南风无奈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柳云萧满不在乎的说:“什么小时候不小时候的,我是大哥,听我的!”

柳云萧说完,推着沐颜和柳夫人往外走:“离天亮还早呢,你们赶快回去睡吧!”

到了门口,柳云萧想起柳夫人和柳将军在睡沐颜的房间,便对沐颜说道:“阿颜,你去睡我那!”

沐颜想了想说:“我睡南风哥哥的房间!”

柳云萧说道:“随你,快睡觉去!”

柳夫人担心的说:“云萧,你睡觉的时候小心着点,别碰着南风…”

“好了娘,我知道了!”

柳云萧推着她们出去,看着她们两个各自进了房间,关上门,转过来朝南风走过去,笑着说道:“剩咱们俩了,睡觉吧!”

南风:“少将军…你…还是回去睡吧…”

柳云萧故作严肃道:“叫大哥,没大没小的!”

“不叫。”

“嘴硬…我扶你躺下,慢点…”

柳云萧扶着南风躺下后,去吹熄了蜡烛,摸索着上了床。

他轻轻的推了推南风,说道:“你往里点!”

南风慢慢的朝里边挪了挪,问道:“可以吗?”

柳云萧答道:“嗯,可以了!”

柳云萧伸手扯过了被子,南风轻哼一声:“你轻点…”

柳云萧自责道:“对不起啊,我轻点…”

南风又无奈道:“你的手能不能老实点儿啊?”

柳云萧说道:“我不就是轻轻的拉一下被子吗!”

柳云萧不动后,南风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严不严重?还疼不疼?”

柳云萧说道:“我这点伤算什么,你要是在睡两日,我这伤都愈合了!”

南风有些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他,柳云萧也知道南风心里在想什么。

两个人都陷入沉默,空气仿佛突然凝固,好像,还有些尴尬。

距离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已经过去十几年了,现在长大了,怎么都觉得有些不自在,怪怪的。

柳云萧打破沉默,突然说道:“南风你赚到了!”

“嗯?”南风疑惑。

柳云萧笑着说:“你昏睡的时候都是阿颜喂你喝水的!”

“嗯,然后呢?”南风问道。

柳云萧玩味的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她怎么喂的吗?”

南风不记得自己醒过,但隐隐约约的对那日沐颜喂他水好像又有点印象。

他那日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但他并未没醒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梦,现在听柳云萧这么一说,忍不住问道:“……怎么喂的?”

柳云萧拐弯抹角的笑着说:“我在新阳城怎么喂你的,她就怎么喂的,你说…你是不是赚到了!”

他说完,自顾自的笑着。

黑暗中,南风愣了片刻,也不觉的勾起嘴角微微浅笑着,眼神里,透着连黑暗都挡不住的光芒。

他是赚到了。他想,他早就赚到了,不过,不是以这种方式,是在多年以前那些年少情深的时光里,就赚到了。

柳云萧几天没休息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在睡梦中喃喃道:“南风,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就没人陪我了,那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南风在一片黑暗之中,侧眸看向旁边的柳云萧,轻声说道:“我不死,我死了,谁护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们…”

柳云萧在睡梦中仿佛听见了南风的话,勾了勾嘴角,把头向南风那边靠了靠,呢喃道:“说话算数…”

南风浅笑,轻声说道:“算数…”

旧时光里迎着朝阳奔跑的两个孩子,已经变成了骑着战马,征战沙场的将军,童心已改,初心未变。

多年以后,他们仍然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也是生命中彼此不可或缺的陪伴和守护。

在将军府,你陪我长大,在战场上,我护你周全。

三岁便成了孤儿,是南风的不幸。而成了孤儿后的南风,到了将军府后,却是他认为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许多次在战场上负伤后,他都觉得,自己的运气,一定是在被柳将军带回家的那一刻,就用尽了。

而每次大难不死,他又都会觉得,自己的幸运是得到的柳家所有人爱的加持。

柳家的人对南风来说到底有多重要,才会让他觉得自己花光所有的运气,才换来了一个家。

又到底,柳家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才会觉得自己所有的幸运都是源自于他们的爱。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有多重要,如果一定要让他形容柳家人的重要性,那…重要到用命珍惜算不算?

不管是柳云萧也好,沐颜和柳夫人也罢,他为他们抵挡伤害,不是为了报答,是因为他爱他们。

他认为,自己可以死上千次百次,但是他们,不能伤损一分一毫。

那晚,他听着耳边柳云萧均匀的呼吸声,自己也安心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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