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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骄主耽奢疏猛将 孤军浴血拒雄师

洛京初定起骄奢,将相离心乱帝家。

孤甲犹能拦百万,庸君偏自失天涯。

河桥血战惊风雨,嵩岭洪涛碎素华。

百战威名随水逝,空余青史叹昙花。

大通三年五月,白袍定洛,南北易势。

上回书说到,陈庆之七千白袍孤军,自江南渡江,四十七战不败,连下三十二城,破关入洛,逼走北魏天子元子攸,拥立流亡宗室元颢入主洛阳皇宫,改元建武,一时间黄河以南尽归元颢所有。百年以来,南朝北伐从未有如此雷霆声势、旷世奇功,南北朝野震动,天下群雄侧目。

然则,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乱世功业最忌骄矜,转瞬繁华最易迷心。元颢本是流离南奔、寄人篱下的落魄藩王,一朝登临九重、坐拥帝都、执掌中原半壁江山,骤得大位、骤享荣华,心性骤然倾覆,昔日隐忍谦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妄自大、奢靡放纵、猜忌凉薄。

洛阳自魏晋以来,便是中原帝都、富贵繁华之地。宫阙巍峨、市井富庶、世族云集、礼乐堂皇。元颢入住深宫之后,沉迷锦绣荣华、沉溺酒色宴乐,全然不顾北境未平、大敌压境、江山未定、人心未附。他日日大摆宴席、通宵酣饮,广纳美色、奢靡无度,大修宫室、滥赏亲随,将百战得来的江山基业,视作自家安乐私园。

自古庸君得志,必先忘功、而后忘危、终至忘民。元颢心中自以为天命归身、大位已定,全然无视七千白袍将士浴血百战、舍命扶立的滔天功劳,更无视北岸尔朱荣数十万精锐蓄势待发的灭顶危机。

此时洛阳朝堂,局势微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元颢虽据帝都、登帝位,却根基浅薄、形同虚立。他无勋业以服众、无恩德以安民、无兵甲以自立,所得州县皆是慑于白袍军威势、望风归降,并非真心拥戴。北方世族、鲜卑勋贵、地方守将,心底皆视元颢为借南人兵力窃据大位的僭伪之主,人人心怀观望、暗蓄异心,只待时局变动、便即倒戈。

朝堂文武,半数是北魏旧臣、鲜卑权贵,表面俯首朝拜、恭顺臣服,背地里轻视元颢、怨恨南军占据京师、欺凌北土。唯独七千白袍将士,是元颢唯一的立国根基、护国屏障。

可元颢身居帝位、志得意满,反倒对护国柱石陈庆之日渐忌惮、百般猜忌。

在元颢眼中,陈庆之手握兵权、百战无敌、威名震世、深得军心民心,麾下白袍将士勇猛无双、战力冠绝天下,若是心存异心、反手夺权,自己转瞬便会沦为阶下囚、身死国灭。权位私心作祟之下,元颢彻底颠倒功过、混淆忠奸,将最大的功臣视作最大的威胁。

自此,元颢处处设防、步步制衡、刻意打压陈庆之,拆分南军兵权、疏远白袍将帅、重用北魏旧臣、纵容北人排挤南卒。昔日君臣相得、同舟共济的局面彻底破碎,朝堂之上南北对立、将帅离心、文武猜忌、裂痕深重。

陈庆之深知时局凶险、隐患重重,从未因入洛大功而骄矜自满。他熟读史书、洞悉兴亡,深知孤军深入、后继无援、客居异地、人心未附,乃是兵家大忌。如今看似坐拥帝都、声势滔天,实则四面皆敌、悬师绝地、危如累卵。

为保全百战将士、稳固新生政权、防备北军反扑,陈庆之冷静审势、数次直言进谏、恳切献策。

他当面劝谏元颢:「陛下今日得有河洛之地、入主洛阳深宫,全凭七千南军浴血死战、千里拓土。如今北境未平、尔朱荣雄踞晋阳、手握数十万铁骑、虎视河南,强敌未灭、危机未除。我军孤军深入、兵力单薄、死伤过半、补给匮乏、后继无援,万不可懈怠自安。臣恳请陛下即刻遣使江南,奏请梁帝,速发重兵北上、增援河洛、稳固疆土、镇守中原,方可长久立国、安定天下。」

此计沉稳老练、深合时宜、乃是保全基业、长治久安的唯一正道。可元颢早已骄昏失智、心藏私念、听不进忠言良策。

元颢心中自有算盘:若是南朝大军北上、进驻洛阳、掌控中枢,自己势必再度受制南朝、形同傀儡、帝位不保。他生怕梁武帝派兵北上、架空自己、夺取北伐战果,遂断然拒绝陈庆之的忠谏,执意不肯向南朝求援。

不仅如此,元颢还自作聪明、欺瞒梁武帝,上表谎称河南已定、四方安宁、无需援军、本土兵甲充足、无需南师久驻,哄骗南朝停止增兵、断绝后援。

一纸伪表,彻底断绝白袍军所有后路、断送北伐基业,为日后全军覆灭、功业崩塌埋下致命祸根。

后人有诗叹元颢昏庸曰:

百战孤臣定九州,庸君得志便耽柔。

不思北塞狼烟近,只恋深宫富贵悠。

拒谏绝援埋败迹,疏忠信佞失鸿谋。

昙花帝业缘何尽,一念骄奢万事休。

君臣离心、外援断绝、朝堂涣散之外,更有一层致命隐患悄然滋生。

白袍军将士久战沙场、远离故土、浴血百战、屡立奇功,得胜入洛之后,将士思乡心切、身心疲惫、久无封赏、屡遭排挤,心中本就积有怨气。加之入驻繁华帝都,部分将士难以自持、沾染骄气,偶有侵扰市井、放纵恣肆之举。

北地世族百姓本就敌视南军、排斥外客,见状更是怨恨丛生、人心背离。短短数十日之间,原本传檄而定、倾心归附的河南州县,民心渐渐离散、世族暗生反心、朝野失望、根基松动。

内外危机层层叠加、祸端丛生,新生的建武政权看似堂皇鼎盛,实则早已中空腐朽、摇摇欲坠。

就在洛阳君臣耽于内耗、懈怠守备、自毁根基之时,北方雷霆之势已然席卷而来。

逃亡河北的孝庄帝元子攸,终日依附尔朱荣、寄居晋阳、隐忍待变。尔朱荣平定河北葛荣之乱、稳固北疆之后,听闻洛阳陷落、天子出逃、中原易主、南朝孤军窃据帝都,勃然大怒、怒火滔天。

尔朱荣一生雄才大略、威震北朝、自视极高,素来视中原魏土为自家掌中之物、视天下权柄为自家囊中之宝。先前河阴定乱、扫平巨寇、权倾朝野,本欲稳步掌控天下、篡代自立、开创基业,不料转瞬之间,被流亡藩王与七千南军摘走果实、夺走京师、颠覆朝局,奇耻大辱、无以复加。

武泰三年六月,尔朱荣集成北方全部精锐、尽起晋阳铁骑、征召四方镇兵,汇聚三十万大军、号称百万,携孝庄帝元子攸御驾南征,浩浩荡荡、旌旗百里、铁甲蔽日、渡河南下,决意一举收复洛阳、剿灭元颢、全歼白袍军、重定北方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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