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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故人薄凉媚情心

金餍殿,是完颜阿骨打在位时所建造的,金,女真之国号,餍,满足也。

阿骨打以此警告后人,做人莫要贪得无厌,与宋太祖当年在太庙立下誓碑,命令子孙为皇帝者,善待前朝后裔,不得滥杀士大夫和上书言事之人的做法,如出一辙。

当年,这里是金国举行天地祭礼之重地,不过后来,在完颜亶的诏令下,这里变成了女真收藏大宋史书典籍的地方,归属国相完颜撒改管理。

我用手擦拭着一个又一个落满灰尘的书牌,认真地查找我想知道的内容,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在一本发黄破损的旧书里,找到了那三个子——抹颜秀。

我不想承认,那个女人就是我的母亲,她没有留下画像,我只能这本书里,找到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指尖轻轻地划过发霉的墨迹,慢慢地停了下来:“诞一女,名曰斡淮,殒于辽乱。”

一个人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已经猜出来者是谁了,合上书,将它放了回去。

“你来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会来?”他问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忽明忽暗的影子,迟迟没有回答,良久,笑了笑。

“人对自己的死亡,都是有感知的,本宫看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死一次,不可惜。”

我抬起头,看着他:“金兀术,我美吗?。”

“美。”他道。

“可与西湖相比,淡妆浓抹总相宜。”

“辛苦你来抓本宫了,这临了,也没什么送你的,就给你唱首曲吧,我这个人唱曲的本事,其实和我那医术一样,都是半吊子水平,你且凑合着听罢。”

他本眸安定地看着我,我清了清嗓,随即开口:“【怒潮卷雪,巍岫布云,越襟吴带如斯。有客经游,月伴风随。值盛世。观此江山美。合放怀、何事却兴悲。不为回头,旧谷天涯。为想前君事。越王嫁祸献西施。吴即中深机。……归路茫然,城郭丘墟,飘泊稽山里。旅魂暗逐战尘飞。天日惨无辉。】”

“秦相曾经在金国谋事,且帮本宫问问,大宋送上门来的和亲公主,他们女真要不要。”

“这……公主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秦桧跪在地上,惊讶地问我。

“我朝旧制,驸马历来是闲职,有抱负的人不愿娶,没本事的人,本宫不愿嫁,难道秦相,愿意收了本宫做儿媳?呵,我朝文官武官之首,都出在你们秦家,秦相,你舍得吗?”

我冷冷地说道:“思前想后,还是和亲这条路最好,父皇还年轻,却连白头发都有了,本宫去了金国,一定会有自己能做的事情,总比让父皇现在,在皇位继承的人选上,被人冠上了离经叛道的骂名好。”

秦桧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可是公主,你去过金国吗?那种担惊受怕,脑袋别在腰上的日子,真是上天无境,入地无门,让你从一个活人,变成活死人,再变成死活人。”

“秦相是在给自己陷害万寿观使,找台阶下吗?”我摆弄着指甲,连正眼都未瞧他。

他笑了笑:“非岳飞不忠,非皇上不明,岳飞的罪,不在于他有没有造反,而在于他想反就能反,没有秦桧,还会有张桧,李桧,说到底,我也不过是皇上的一颗棋子。”

“【偶闻太宰,正擅权,贪赂市恩私。因将宝玩献诚,虽脱霜戈,石室囚系。忧嗟又经时。恨不如巢燕自由归。残月朦胧,寒雨萧萧,有血都成泪。备尝险厄返邦畿。冤愤刻肝脾。】”

我站起身,在屋内随意地踱了几步:“本宫不要求什么位份,听说金国的都元帅粘罕好女色,本宫这姿色,还是能入他的眼吧,差人在他面前多夸赞夸赞赞本宫,再将本宫弹奏箜篌的那幅画,给他送去。”

“可是……皇上那关,该如何过?”

“大权在握的秦相,有必要在本宫面前示弱装可怜?拉着群臣在殿上奏,不是您拿手的本领吗?”

“【种陈谋,谓吴兵正炽。越勇难施。破吴策,唯妖姬。有倾城妙丽。名称西子。岁方笄。算夫差惑此。须致颠危。范蠡微行,珠贝为香饵。苎萝不钓钓深闺。吞饵果殊姿。】”

我跪在父皇的膝前,任凭他爱怜地摸着我的头发:“既然众意难违,父皇顺应又能如何,群臣推荐的继子,个个出类拔萃,定有能即大统的人。”

“为父怎能让你去和亲……”

“你可以放下的,其实,你也只是想让皇位,攥在自己的手里而已,所以才宁愿我这个女流之辈即位,也不想将它传给别人,这些年,你一直没有接回皇祖父和皇叔,不就是因为,一旦他们回到大宋,你所拥有的东西,都将不复存在,父皇不妨这样告诉自己,你是在皇位与寒漪之间,放弃了寒漪。”

“漪儿……你……”

“孩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离开的心意决绝,故不想让你伤心,待孩儿到了金国,定会尽一切努力,让金国疲于内斗,疏于敌外,您定能至百岁无忧。”

我坚定地看着父皇:“相信我能做到,现在与你说这些话的人,可是在你眼里,有君临天下资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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