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须言命努力的睁开眼睛,已经暗淡的夕阳余辉却刺痛了他的眼睛。嘈杂的蝉鸣声,微风吹拂下树叶的沙沙声,充斥了他的耳朵。
他可以看到两个人,一老一少并坐在一起残破的石阶上。天空中残留的阳光撒在他们身上,男孩低着头望着长堤之下的流水中的游鱼
他好像知道了那两个人是谁。那是过去的他与他的养父——须言尘
“听你的老师说,你一直没有朋友是吗?”那男人问道,脸上似乎抱有一片歉疚。
那孩子沉默着,看着水里的游鱼。
“嗯……阿命,你能和我说一说你的苦恼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被别人讨厌……”
“这样啊……那么阿命,爸爸和你做一个约定好不好?爸爸教给你不使用自己能力也能保护家人的方法,而我则会封禁你真正的力量,今后你就以‘无能力者’的身份生活好吗?”
“无能力者?”
“就是不能使用魔术的普通人哦。”
“……那样别人就不会讨厌我吗?”
“嗯!我相信一定可以的!”男人微笑着说道,那笑容是那么纯真如孩童一般。
孩子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须言……叔叔。”
男人搔了搔耳后,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叫我‘爸爸’……”
……
二人的身影在漆黑的世界里逐渐消散,仅剩须言命一人站在原地。
“我死了吗?”被尸鬼洞穿的记忆重新出现在他眼前,胸口的空洞完整地映入他的眼中。
“不不不,你还活的好好的呢。”
“谁!”
漆黑的世界里突然迸发出一团白色的火焰,顷刻之间那火焰就幻化为了一个女子的形状。
“你是谁?”
“正如你所见,我是一团火哦。”
“哦……好像是这样。这里是那里?”
“你的潜意识吧。”
“是吗?我死了吗?”
“怎么会!有我在你怎么会死呢!”火焰状的女孩以颇为自豪的语调发言道。
“那个……你到底是?”
“一团火哦。”
须言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追问道:“能具体一点吗?”
“嗯……具体一点吗?”火焰似乎很为难,沉默片刻后,她重新开口道:“你们人类好像称我的本体为‘白焰凤枪’尽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叫我……”
白焰凤枪,须言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略微思考片刻,问道:“你认识宫月鸢吗?”
“啊啊!对,我知道,我一直和那小丫头在一起,虽然她有点冷冰冰的,不过我很喜欢她哦。”“火焰”颇有些孩子般地说道。
须言命点了点头,白焰凤枪,之前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也曾被那个自称“黑犬”的敌人提起过。
他迅速地在过往的记忆里寻找着有关“白焰凤枪”的记忆,在阔如沙海的记忆里“诸神作——白焰凤枪”的相关信息渐渐出现在他面前。
“白焰凤枪,司掌生命的诸神作,可使死者复生,白骨生肉。对吗?”
“哎嘿嘿……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啦……”“火焰”再一次发出小孩子般的笑声。
须言命笑了笑叹了口气:完全就是小孩子嘛!
不过这样看来这火焰既然会出现在这里说明宫月鸢他们已经过来救他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舒了口气。
“火焰”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须言命的肩膀,颇为自豪地说道:“放心好了!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面前,但看样子你好像受到了重创,不过放心好了!我会很快治好你的!我在治疗这一方面可以十分有有自信的哦!”
须言命淡淡的笑了笑,说道:“谢谢你。”
“哎嘿嘿……不用这么客气啦……”
看来这样就没问题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意识了吧……
须言命又重新回想起刚才重映在眼前的那一幕——他与须言尘的谈话。
他很少能梦到须言尘。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没有多少有关须言尘的片段了。
并不是他刻意忘记,而是因为某些事让须言命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
在他所剩无几的记忆中,须言尘最后的嘱托就是保护好怜。
“话说回来……你们真的好像啊!”火焰端详着须言命说道。
“嗯?我?和谁像?”须言命认为火焰小姐也可能看到了自已过往记忆的光影,于是追问道:“是像我父亲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
她摇了摇头。
“额……那像谁呢?”
“嗯……不知道呢。”
“额……这是什么意思?”须言命感到颇为不解。
“我也不知道怎样解释啦……就是感觉你好像一个人……越看越像的那种!”
“是吗……你能想起来具体是谁吗?”
“不要为难我嘛!毕竟我只是一团火啊!”
“也是……”须言命尴尬地笑笑。
“不过嘛……应该是牵扯到了因果律了……”
须言命愣了一下,虽然有些在意,却也没有再问什么。
“呀!到时间了!你应该醒过来了!”
“哦,是吗?”
火焰作出点头的姿态,挥了挥手,说:“再见了!”
须言命笑了笑,刹那间,无尽的黑暗被乳白色的光辉全部驱散,须言命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他听到各种仪器“滴滴”的声响,看到悬在自己头顶的吊瓶,脸上好像罩着什么东西……
“呼吸机吗?”他这么想着。他挣扎着起身,胸口仍能感受到强烈的疼痛感,回顾四周,怜正趴在须言命左手边的桌子上睡觉,洁白的脸上写满了憔悴与不安。
“又让她担心了。”须言命想到。门开了,宫月鸢走了进来,她看到坐起来的须言命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异之色,不过马上恢复为了平常的冷静。
“醒的好快啊……”她说道。她并没有叫醒怜,大概是想让她多休息一段时间。
“你妹妹很担心你。”
“嗯。”须言命轻轻拂动怜的头发,看着那张熟睡的脸。
“谢谢你的治疗,宫月同学。”他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嗯……怎么解释呢……”
“算了,没事就好。”
“不过伤成这样怎么说也不算是没事吧。”她微笑着补了一句。
须言命也淡淡地笑了笑。
忽然间,他发现他可以记住他与火焰的对话,但他却无法再想起自己与养父的对话内容。
“怎么了吗?”宫月鸢看着他苦苦思索的样子疑问道。
须言命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感觉忘了些什么。”
宫月鸢淡淡道:“这样啊……”
她低下头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抱歉。”
须言命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到了,他问道:“为什么要道歉呢?宫月同学。”
宫月鸢抬起头看着他说:“都是因为我们没有跟在你的身边你才会受这种重伤的,虽然我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但我还是要说……抱歉!”
须言命愣住了,他看着宫月鸢那诚恳的眼神叹了口气道:“宫月同学,没事的。就结果而言,我可是活蹦乱跳的呢!况且……还好你们不在我们身边,不然受伤的可能就是你们了。”
宫月鸢听到这话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她轻声道:“你这是多圣母啊……”
须言命尴尬地笑笑说:“有吗……”
宫月鸢看着他那副颇为难为情的样子噗嗤的笑了,她淡淡道:“我可能有点理解你妹妹的心情呢……”
“嗯?”须言命疑惑道。
“没什么。”她淡淡地笑。
“不过话说回来,须言同学,你是如何打倒那个尸鬼的呢?”
须言命慢慢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时的梦境一下子在他脑海中重现了。
他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是宫月同学,我可能已经知道领导尸鬼的人的真正身份了。”
宫月鸢惊道:“哦?”
……
——三天后——
——对魔导机关,特别行动小组组长会议室——
针对尸鬼袭击事件所召开的会议此刻正在进行,对魔导机关特别行动小组的队长们齐聚一堂共同商议此事。
“不行,太过草率了。”严缜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说道。
“但这却是现阶段最有效的方法。”三队队长克林·质·斯库因坦说道。
“不行,大范围的搜查会直接引起敌人的警觉。况且这样做的话会引起群众的恐慌。”严缜再次严肃否决道。
“但是现在已经发生了多起袭击事件,不查明尸鬼的来源是无法解决事件的。”克林的脸上浮现出强烈的不满。
“不行!”
“你太专横了!”
“好了,好了。我们是来讨论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不是吗?”七队队长东方明远淡淡道。
“附议,我认为严缜的说法更合理。”四队队长东方明璐说道。
“你们这东方一族的姐弟总是要和我唱反调……我也知道这样做影响不好,但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事件要怎样才能解决啊!”克林泄了气,无奈的说道。
“克林总是那么孩子气呢。”零队队长林岳荣淡淡地笑了笑。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克林怒道。
“严缜,我听说你们整理出了有关主犯的情报是吗?”林岳荣问道。
严缜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会议室的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资料。
“这是……”东方明远眉头一皱。
——边古
前对血族战线第三支队队员
于《停战协议》签订后的返乡途中下落不明……
……
“为什么会认为是他?主犯的特征应该是七十岁左右的白发老人”克林问道。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是这样。但是有‘执法者’明确指明主犯是曾经对抗血族的非正规军人‘边古’。”严缜道。
林岳荣若有所思地说:“执法者吗……”
“可同名同姓的人其实很多吧。”东方明远说道。
“附议,我认为明远说的有道理。”东方明璐也这么认为。
“还有另外一个证据。”严缜说道,他挥了挥手,一个碎掉的怀表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在第二次言氏财团袭击事件的现场找到的,里面有两张照片,基本上可以确定其中一张为边古本人于十二年前拍摄的。”
“这样啊……”林岳荣认可似的点了点头。
“那就暂定为这个人吧,毕竟也不能一直纠结这个问题。”克林说道。
东方明璐沉思片刻后说:
“我认为尸鬼的袭击目标其实是没有指向性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受害者的身份不同、年龄不同也没有人际网络上的交集……我想这可以当作是一种很简单却也很恶劣的无目的危害行为。”
确实有这样的可能,严缜想到,其他队长也露出了认可且无奈的神色——这样的结论无疑增加了决绝事件的难度。
“好了,今天的会就暂时开到这里吧,严缜,你留下。”林岳荣拍了拍手,微笑着做结。
……稍晚以后。
“所以,要我留下来是要做什么呢?”严缜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倚着天台的栏杆。
“缜,你觉得现在城里的情况怎么样?说实话。”林岳荣着重了一下后一句话。
“单论近日的袭击事件而言其实危害还不大,那些尸鬼的智能似乎很低,除了有一例重伤案例外其他人所受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但是,如果不尽快找出主犯的话也迟早会发展成大规模灾害事件的。再者……还有列车事件,列车事件足以看出敌人的心狠手辣,如果不及时消灭他们的话一定会有更多普通人受害的。”
林岳荣点了点头,“去拜访那个人吧。月蚀魔女,宫月欣。只要得到她的帮助,我们就会减少不少麻烦。”
“可以……”严缜本就有这个打算。
“那么就拜托你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