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丁燃照例去武备府上值,结果刚走到武备府门口发现演武场上围了一大群人。
丁燃牵着青驴横竖挤不进去。
他只能无奈地拍了拍一旁的一个看热闹的官兵。
“哥们儿,这什么情况?”
“陈大人又破大案啦!她把器官遗失案的凶手给抓回来了,就在中间,用锁神链捆着!”
“人抓到了?”丁燃欣喜。
“那可不?你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那可是陈大人!”官兵兴冲冲地自问自答。
丁燃准备先将梅赛德斯拉去马厩,一会儿就该开早会了,他不可能把梅赛德斯牵进正堂,不然午饭就该在神牢用了。
等丁燃安顿完梅赛德斯,原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演武场上已经清了个一干二净,大抵是被哪个威行喝退了。
正堂前的演武场上,有四根铁链从土地之中延伸出来,将一个年轻男子捆在地上,他的背上有一道恐怖的伤痕,深处可见累累白骨,就连披在背后的头发都被斩掉了一半,看上去怪可笑的。
丁燃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那个男子鬼使神差地抬头看来,两个人的目光交错。
这是个眉目轻柔的年轻男子,面色白净,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即使被被绑缚在地,依然带着一种处变不惊的从容。
他对着丁燃缓缓点头,好像是两个多年的老友之间心照不宣的打招呼。
丁燃也礼貌地对他笑笑。
丁燃半蹲下身轻轻嗅了嗅,是那种熟悉的混合药材味。
“之前那天晚上,在王七家附近,是不是你在偷窥我们?”
他笑着点点头:“你们真是厉害,我本来以为最少也能瞒几个月的。”
“丁燃,该开会了。”
陈玉京在正堂门口喊。
丁燃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头对着柳士诚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才走进正堂。
这家伙身上有一种奇特的亲和力,竟然让丁燃对一个素未谋面又罪大恶极的囚犯产生好感。
丁燃快步追上陈玉京。
“那个人真是凶手?你们没抓错人?”
“确实是他,我也难以置信。”陈玉京叹了一口气:“回头再说吧,一会儿公审他。”
正堂之中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顾青城也在。见陈玉京进来,他欣慰地笑了笑:“做的很好,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都是大人领导有方。”陈玉京照例拍了一记。
官场不能没有马屁,就如同3D区不能没有蒂法,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把人提进来吧,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开堂公审!”
陈玉京抱拳称是,出门将柳士诚带了进来,陈玉京没有押着他,而是让他自己走了进来。他身上那种奇特的感染力让堂中的众人都为之动容。
柳士诚背上的伤很严重,再加上修为被封印,他一个七品境的修士只是走了几步路,就累的呼哧带喘,他费力地盘坐在地。
没有一个人呵斥他,仿佛大家觉得理当如此。
顾青城认真地打量了他一阵,缓缓道:“你若是认真读书或者修道,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他无所谓地笑笑。
“你为什么要做下这么一连串的大案?”
他斜仰着头,沉思良久,似是在组织语言又似是在回忆往事。
“为了到达真空家乡。”
“只是为了这样的无稽之谈?你这样的人竟然会相信这个?”丁燃一脸难以置信。
他转头看向丁燃,认真地道:“无稽之谈?你没有见过,所以不相信,我不怪你。”
“我起初也是不信的,但神使让我见识了真空家乡,我便信了。”
“在真空家乡里,人人平等,没有压迫和迫害,人们不需要奋力劳作就有吃不完的粮食,每个人都能住上温暖舒适的房屋。”
“在真空家乡里,没有疾病和痛苦,他们有一种铁盒子能够治愈一切疾病。”
“在真空家乡里还有数之不尽的神异,他们的房子比我们的城墙还要高;他们的车子跑的比妖兽还要快。”
……
他越说丁燃跟陈玉京就越觉得不对劲,咋越听越像地球呢?这他妈里面怎么还有穿越者的事!
“等等等等。”丁燃打断柳士诚的话语。
柳士诚并不生气,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你在真空家乡里,嗯……有没有见过一种装着人的铁盒子,不出门就能见识到世上发生的一切事!”
“咦!你怎么知道?”柳士诚大为诧异。
丁燃虎着脸道:“我不但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被人骗了!”
柳士诚闻言拧着眉摇头。
他不信。
“你能讲讲这个神使的事吗?我倒是挺感兴趣的。”
他低头沉思了一阵,答应了,他快死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答应的?
“我自幼体弱多病,我父亲每年都斥巨资为我治病,但始终不见好转。天气好的时候,我都去寒山寺拜佛祈福,每年都不在少数。请求佛祖保佑我身体健康,父亲事业顺利。”
说到这里他苦笑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上辈子也是个穷凶极恶之辈,佛祖没有保佑我。”
“两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寒山寺中遇到了神使。”
“他是一个和尚,他说他法号佛观我,接受无生老母的旨意下凡拯救世人。”
“他告诉我,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定我是一个值得拯救的人。他治好了我的身体并传给了我修行的法门和一本白莲教的教义法卷。”
白莲教就是邪莲教,他们自称白莲教,但是世人都叫他们邪莲教。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两年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或许他离开了凌波城。”
顾青城暗暗点头,想不到此事背后还有人教唆,竟然还是寒山寺的人,待公审完了就下海捕文书去寒山寺拿人!
“将你犯案的过程都一一道来。”顾青城道。
柳士诚很配合。
“人是欲望的集合体,人有我无的都渴望得到,但得到了却只会想要的更多。我体弱多病的时候想要身体健康;痊愈之后又渴望超越常人的力量;再后来就想凭借这力量去往真空家乡。”
“我一直在研究教义卷宗,虽然卷宗上记录了大量自我救赎的方法,但多数都为世俗所不容,再加上自身力量的不足,我只能暂时忍耐。”
“我准备了数个有可行性的方案,直到一年多前,我遇上了王七。他的出现让我准备用往生罪人灵魂的方法自我救赎,并期望能够以此来获得进入真空家乡的门票,这个方法是比较简单快捷的一种,他正好可以做替罪羊为我争取时间,甚至脱罪。”
“但我还需要做各方面的部署和准备,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且从小被病痛缠身的我害怕死亡也害怕在十八层地狱里受苦,我也没有真正下定决心用这个方法。”
“直到那一天,我从小到大的护卫贾信昌跟我递辞呈,他在老家的儿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家里希望他回去主持大局。”
“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为人小心谨慎,做事老道,我突发奇想,能不能让他代替我去地狱受苦。”
“于是我蛊惑他用神使教导的方法吃下人的舌头可以重新获得声音,他的儿子即将婚配,一个哑巴父亲多少会让他感到自卑。如果能重获声音,贾信昌无比愿意,既为自己也为儿子。他见识过神使的力量,久病不愈的我竟然在一天之间就痊愈健康,所以他信了。我还给了他一千两银票,让他想办法寄回家中,一千两他两辈子都挣不到,这笔钱足够他在老家富贵一生了。他很高兴,他不知道这是他的买命钱。”
“我先是派他化名沈大去集所当差,再暗中调查选择往生的目标。终于在二月之时将一切准备妥当。”
“为了减少风险,我们尽量一切从简。由于祭祀仪式的限制,我们只能选择目标的家中,在其他地方变数都太大了,但这不算缺点。”
“行动时,先是由我暗中潜入目标家中,用离魂香牵扯出目标的灵魂,让目标失去反抗能力,再让沈大翻墙进来。我不想让死者知道我也是凶手之一,我害怕他在地狱里向阎王告状,所以我让沈大缝上了死者的五官,才开始祭祀仪式。完成祭祀之后又由沈大砍下死者的双臂,再用他的粪车伪装转移。”
众人纷纷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这样转移走死者的双臂的。
“起先我们是四处流窜作案,就这样作案好几起,由于我们小心谨慎,你们一直抓不到我们,所以我们胆子就渐渐大了起来,开始在城东定点作案。毕竟沈大是利用加紧工作余出来的时间来犯案的,跑的太远时间上太紧迫,将作案地点选在城东,对我们会更加有利。”
“就这样犯案十六起,一直相安无事。这个时候我意识到是时候让王七失踪了。于是偷偷劫了王七到我府上,有用秘法暂时将王七的尸体伪装成了我的尸体,而我自己则假死脱身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让父亲在武备府查验完尸体之后马上调走所有见过我尸体的人。毕竟他们对我很熟悉,难免会看出什么异常来。”
“你把他们都杀了?”丁燃突然问道。
柳士诚沉默了一阵,没有否认。
“办完这些之后,就只剩下沈大了。他陪了我很多年,我是很舍不得他的,但我无比渴望去往真空家乡,我只能选择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