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乾道君4/80 章 · 4342 字

第4章 第四章 糙的跟一过冬的玉米棒子赛的

下了码头,丁燃环顾四周,见一栋又一栋房屋趴在黑夜之中,似熟悉,又陌生。

陈玉京素手拍了拍丁燃,又走到前头领路。

“走啦,还有近一刻的脚程。”

街道之中只有马蹄敲击石板的脆响,似一首独特的歌曲,幽幽传唱。

随着几人的深入小巷。

屋檐、门楼、老树,越来越多熟悉的东西印入眼帘。

最后丁燃的眼前一空,道路在视线尽头转折。

前面是一条河道!

丁燃这样想,

他牵着梅赛德斯快步抢上前。

低头一看,是了,就是这条河道!

陈玉京笑意盈盈道:“想不到你还记得这里。”

丁燃扭头看她,又回过头看着河道,面露复杂地说“毕竟我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自从记事起,记忆里就全是关于这里的。”

说着他越过陈玉京的身影,牵着青驴向前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最后在一道木门前停下。

这木门模样老旧,门上两个铁门环早已锈蚀,门板上还被人用利器凿了一个洞,剩下的就是还有一些褪色的炭笔画。

应该都是附近的人家的稚童画的,以前他也画过,但是现在不见了,不知道是被风雨打掉了还是被其他画作盖住了,总之现在不见了。

丁燃伸手摸了摸这些画,嘴角泛起一道笑意。

看了眼门上的铜锁,丁燃刚准备翻身去青驴背上的竹箱里找钥匙。

就见一旁的陈玉京变戏法般拿出一把钥匙,开锁之后拍在丁燃的手里。

“以前的那把锁锈住了,我只能重新买把新的。”说着,她便牵着白马进了道观。

丁燃快步跟上,院子里的摆设一点没变。

进门右手边是两只大缸。

都养着荷花。

左手边也是两只大缸。

但是没养荷花,积水是用来防火的。

大缸左侧是石磨、驴棚和厕所。

站在这里,

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离开家的那个下午。

所有的思绪和念头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安适。

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

陈玉京将白马留在檐下,去了屋中,白马很乖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丁燃松开了驴绳,梅赛德斯嘚吧嘚吧自己回了驴棚,它也要回家。

走进正堂,入眼是一座泥塑天君像,天尊像前有一张供案,案上放着些香案之类的东西,然后再无其他。

不对,还有其他东西!

地上有一坨白白的东西,丁燃定睛一瞧。

是一只鸭子!

怎么会有一只鸭子???

那鸭子浑不怕人,见三人入屋也不逃避,蹲在地上对着天尊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模样古怪,看起来就像是再用嘴啄地面。然后它站起身,摇着小屁股走了!

丁燃看着大为惊奇!

就在这时陈玉京从里屋出来,刚好看到鸭子出门,于是笑道:“这只鸭子是前面陆大娘家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快成妖了,有了智慧,也不怕人,附近的街坊都说常常看到它飞进来跪拜天君像,我也遇到过一两回。”

一旁的令歌扣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道:“不是妖,是要成精怪了,应该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大概是帝流浆之类的东西。”

丁燃啧啧称奇。

“真是小刀拉屁股,长眼了。鸭子都要成精怪了!”

“少见多怪,我在京城还看到过鸽子精怪呢,太医院缺药的时候,老是用它来送紧急消息,然后,人都死了,它才姗姗来迟,简直**的不行。”令歌一边说着,一边醒了醒鼻子,又把鼻屎刮在墙角。

丁燃见了气的要去打他,但被陈玉京拉住了。

素手温凉嫩滑,触感宛如美玉,丁燃决定再享受一会儿于是便放过了令歌这次。

原来女孩子的手,是这种感觉,丁燃这样想。

目前他的记忆只同化到了前世的高中时期,两世为人三十四栽,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妈的,给兄弟们拖后腿了!

院子内外不见破败,也没有生什么杂草,连灰尘都只积了薄薄一层,应该是时常有人打扫。

丁燃看向陈玉京,陈玉京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一般,笑着道:“附近的街坊多受青阳子前辈的恩惠,所以常常替你们打扫维护,我有时候也会来。”

“谢谢。”丁燃郑重地点头。

“小事。”

“江南多梅雨,之前买来备着的被褥都受潮发霉了,不能用。今晚先将就一下吧,明天我在买些生活百物来。”

丁燃张嘴又要说谢。

陈玉京佯做嗔怒状道:“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生分了。”

一旁的令歌吃了一晚上的狗粮,气的哼哼唧唧,一个人在角落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清的怪话。

陈玉京又交代了一些琐事,然后才牵着白马离去。

丁燃想送送她,被她拒绝了。

丁燃与令歌二人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陈玉京拐进巷子的黑暗之中。

令歌眨巴眨巴了嘴巴,一脸费解地道:“这姑娘是不是办案办傻了,怎么能看上你,想不通,想不通啊。”

丁燃闻言似是认同一般点点头,皱着眉头苦思良久,才道:“大概是因为我帅吧。”

令歌闻言呆住了,喃喃道:“晚饭那十几个菜,不至于喝成这样吧?”

丁燃转身回到道观,漫不经心地说:“她不是喜欢我,而是因为某些原因,天生对我带着一种莫名的好感罢了。”

“这一点,我俩应该是一样的。”

令歌嘀咕了一句:“我觉得应该不一样。”

这时丁燃已经进屋了,正堂摆着天君像,左进是丁然与青阳子二人的卧室,铺着两张木板矮床,还有一只柜子,存放着二人的杂物,都用白布盖着。

房间不是很大,却依然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青阳老道的生活很清贫,用他的话说:锦衣玉食、高朋满座几百年,租茶淡饭、闲云野鹤又是几百年,临了回头看其实都是一样的。过什么样的生活无所谓,觉得快乐就行了。

丁燃也是个随和的人,大鱼大肉他吃不坏肚子,咸菜萝卜也咽的下口,日子能将就倒也无所谓的。

掀开白布一角,发现里面的被褥果然是受潮霉变了,青白色的被褥上满是斑斑点点,伸手一摸,潮乎乎、粘哒哒的。

丁燃将两套棉被搬到院子里,剥下被套之后丢在檐下的青石阶上,准备明天再洗。绵芯则摊开晒在石磨上。

今夜月明星稀,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

令歌坐在正堂前的石阶上吃花生,花生壳和包衣搓的满地都是,红的白的一大片。

丁燃见了气的要死,抄起扫帚就要去打他。

但令歌眼疾手快,伸手从胸口摸出一大把花生递给丁燃。

然后扫帚就被丢在地上,两个人一起坐在月光下剥花生。

吃着吃着,令歌突然说:“明天早上我就走了。”

丁燃诧异:“这么快?”

令歌点点头:“本来我出京就是想来见师傅最后一面的,然后师傅放心不下你,又叫我跟着你。如今你回了凌波城,还有你的小情人照扶,我是不用担心了。”

然后他又道:“往后碰上什么解决不掉的麻烦可以来京城找我,也可以让人捎信过来,在大乾这一片儿,你师兄都好使。”

丁燃没答话,只是虚着眼看他,看的令歌牙根直痒痒。

“算我求你了好吧,你就信我这一回!你师兄这么大腕儿没怎么被人看不起过。”令歌双手合十对着丁燃直拜。

“那行吧,给你个面子。”

令歌见丁燃答应,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花生壳碎屑,抬脚向门外走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丁燃讶异地看着他。

“出去见个人。”令歌背着双手,头也没回地道。

“你该不会是去之前路过的那片青楼街吧?”

令歌的身形猛地一顿,然后加快脚步出门了。

丁燃摇了摇头,盘膝坐在一地花生壳中运气修行,丝丝灵气在月光之下被丁燃牵引,围绕着他的躯体仿佛一层如梦如幻的铠甲。

渐渐地,见太阴之力也在丁燃的牵引之下照射过来,小院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白的雪装。

一道又一道灵气与太阴之力被丁燃吸收,只见他裸露在外的肉身变成了如同美玉一般的质感。若是有旁人外侧,就能发现透过他的皮肤能看到经络与骨骼!

被丁燃牵引的灵气和太阴之力化作道道银丝游走各处,最后消弭在机体之中。

就这样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色渐亮。

丁燃缓缓睁开双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小院仿佛升起一阵狂风,满地花生壳被这阵狂风挤到小院墙角,然后又被裹挟着飞出墙外而去。

“法相的根本在阴阳二神,而老道教我的这套法门确是反其道而行之,以肉身为根本。起初时确实威力绝伦,同境界鲜有我一合之将,可渐渐深修,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丁燃低着头细细琢磨,却始终如同雾里看花,看不清、猜不透、想不明。

琢磨不透,丁燃索性先放下,拾起一旁的扫帚,开始收拾小院内外,刚刚那一阵气力翻飞,将花生壳吹到了小院内外的各处角落。

丁燃拿着扫把好一顿收拾,才将小院收拾的七七八八,正在这时,令歌哼着小曲儿晃晃荡荡地回来了。心情不错的样子。

见丁燃在打扫,便问道:“老头子呢?”

丁燃一愣,随即道:“我去请出来。”

说着将扫帚靠在墙边,回房从竹箱中捧出一套陈旧的灰色道袍。整整齐齐地叠好了,最上面压着一根一指来长的木簪,这木簪被人佩戴年日甚久,表面包浆,黑的发亮。

丁燃毕恭毕敬地捧着衣裳来到天君像前,微微躬身一礼,而后将衣裳摆放在天君坐像的膝盖上。

接着又从竹箱之内摸出六支线香,手指一抿,六支线香就无火自燃。

丁燃递给令歌三支,两人持香对着天君像恭敬地拜了三拜。

令歌凝视天君像良久,回头对着丁燃道:“那我这便走了。”

“这么快?要不要吃顿早饭再走。”

令歌点点头,神色凝重道:“我这一趟出来已经快有两年了,积压了不少事务,还得我回去主持大局。”

丁燃讶异道:“你还真是个官?”

“真的假不了。”

“要不你还是别回去了吧,你翘班两年,估计皇帝以为你贪污受贿,畏罪潜逃了!说不定这会儿海捕文书都下来了。”

可这一回令歌罕见地没有跟丁燃斗嘴,面上少见地露出几分焦急。

“昨天晚上见了一位故人,他告诉我现在大乾境内许多普通百姓无故失踪,又以宁波府、苏州府两地为最,我得先去看看。”

说着便出门而去了。

丁燃眉头紧锁,摩挲着下巴思索,这事儿他昨天好像听陈玉京说过,沿海一些百姓整个村,整个村地消失,听她的意思好像是水妖作乱呀?

砰砰砰。

正在这时,木门被人敲响。

丁燃开头一看,是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带着两个人高马大壮汉出现在门口。

两个壮汉身形极大,站在门口将大门堵的严严实实,从丁燃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还看不到那两个壮汉的脑袋。

只见那小厮先是环顾了一下小院,才面色不渝地对着丁燃拱拱手,道:“好叫阁下知道,你们摊上大事儿了。”

丁燃闻言,面露疑惑:“什么大事儿?”

那小厮不管不顾地厉声喝到:“先前进来那人呢?”

“哪个?”

“就刚刚那汉子,糙的跟一过冬的玉米棒子赛的那个。”

丁燃看他们这架势,突然感觉一阵蛋疼菊紧,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

“不.....不会吧.....”

那小厮一边说着一边冷笑着从胸口抽出一张契纸。

“昨夜那玉米棒子在我们春信楼大吃大喝,点了一桌龙阳宴,还点了四位姑娘,结果临了没钱结账,如今签字画押欠了我们春信楼两千六百余两白银!零头就免了,就算两千六百两吧,要么交钱,要么交人。”

丁燃:......

“不清楚,不知道,没这人。”丁燃摆摆手表示这个人我不认识。

开玩笑,他现在手头上顶多就六七两碎银,两千六百两,将道观卖了也不够啊!

令歌是谁,这个名字根本没听过,话说百家姓里面有姓令的吗?根本没有!这就是个胡诌出来的名字!世上就没这个人!

就当师傅只有我这个弟子吧,挺好的,这种不肖之徒就让我代师逐出门墙,想必师傅知道后也一定能够含笑九泉的!

那小厮闻言冷笑出声:“想玩儿赖?白纸黑字签的契书,你赖不掉的,我看你还是乖乖交人吧!”

“我交人,我交个屁的人,就从正门走出去的,你在外面还让我交人?”丁燃气急。

小厮闻言回头看向背后的一个壮汉,那壮汉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小厮回过头来,语气冰冷地道:“那就先打一顿,打的时候,再把问题问遍。”

“啊”

“唔”

两个大汉瓮声瓮气地答应,一前一后俯身走进小院,整的就跟哼哈二将赛的。

☰目录
大乾道君 第4章 第四章 糙的跟一过冬的玉米棒子赛的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