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能使磨推鬼。
崔萧元王四人回家以后，调动四族上下两万多口人疯狂的收集铜钱，开柜坊的王寿臣更是把库房里多年的老底子通通都搬了出来。元荣甚至让家人把家里不好看的铜锅、铜鼎都拿去熔炼私铸铜钱。
不过悦福楼一醉，他们显然都上头了，根本没意识到按照1比60贯的金铜汇比，三十万两金子到底有多少，这是比180万石粮还要重的铜钱。
因为最近黄金比白银涨的快很多，大聪明王寿臣马上就想到了用银子向民间直接买铜钱，不过他当然不会把自己的老本全压上，而是叫上其他三家，把刚刚到手的银子和家里的存银全都压上。
一时间，洛阳城里出了怪事，无论是富商大户还是民间百姓，纷纷把手里的铜钱送到四大家族手中兑换银两。
短短两天铜钱的兑换价格就从一两银五贯钱涨到了四贯，五天以后又涨破了三贯。可即便这样还是也只凑了1500万贯。
紧要时刻，崔洪的小舅子洛阳州刺史卢光远不知道从来弄来了300万贯，四家问他钱的出处，卢光远闭口不谈。不过好在是够了30万两的数额了，不至于让四家在李非那丢了脸面。
这些天里，李非已经把整个修行坊的房产全部买下，垒好黄金，只等四家送钱过来。
道光坊那边李非安排了鬼舟和一众寄灵去接货。一百万石不是小数目，即使是鬼舟变化成最大的龙船，也需要十几趟才能全部运送完毕。如果放在平时，这么大的船只出场，必然是轰动洛阳城的大新闻，可眼下连四大家族看仓的小伙计的心思都在换钱上，哪有人在乎一次能轻松扛起六石米的寄灵是不是违反牛顿定律了。
为了运送这批粮食，李非不但派出了全部的家丁，还从鬼圣那里又榨出来二十多个，连小黑小白都派出去了，当然他们太吓人，只能在船舱里不出来。
田家三兄弟也乔装打扮成民夫的样子到道光坊现场，只负责验收粮食是否合格。
失去了手脚的李非瘫坐在家，每天听各处的消息，运筹帷幄。
这番心思，只是为了让运粮速度加快些，趁着城中大乱暗度陈仓。
尽管四大家族都在忙于换钱，李非还是不敢大意，他让鬼舟故意先把船顺洛河向东开出城外，再悄悄的绕回散落城中的三处地下粮仓卸货，如此往返十七次才把全部一百万石粮食都转运完毕。除了最后一船粮食运到了城外的粮仓，装进了粮仓夹缝里，其他全部给了田家三兄弟。
时间到了第十天，洛阳城里的银价已经跌到一两换两贯钱，四大家族再不敢收铜钱了，再收下去就妥妥的赔到姥姥家了。
李非在家中安稳的坐着喝茶，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了一半了。
一大早，城里所有的民夫、牛马、船只全都源源不断向修行坊汇集，把周围九座里坊都围的水泄不通。
崔萧元王四人早早的就来到了李府。
“兄弟，我跟你说，为了你这桩生意，我们老哥几个可都是拼了老命了。”萧远说的倒是实话，但又不完全是，应该说把全族的命都搭进去了，只是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
“四位前辈仗义，我这边也准备好了，修行坊全部十座宅院都被我买下了，每座宅院里有三万两金子，里面我已经安排好了人，让你们的人直接兑换就好，我看换三天应该够了吧。”
“实不相瞒，李贤弟。这三十万两，一千八百万贯实在是有点多。我们老几个拼命凑，赔了不少的银两才把你要的数额填满啊。”王寿臣说的倒也是实话。
“四位前辈倾囊相助，晚辈感激在心，我这一会还有每人一千两黄金算做额外的谢礼。”
“贤弟仗义啊！”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做生意就该跟李贤弟这样的少年英雄做！”
“各位前辈客气了，四位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不多留了，我这还要看看各位辛苦劳动的成果。”
李非端起茶碗送客，对付封建余孽就要用余孽的招式。
“好好，贤弟留步，留步。”
送走四人后，李非又把李一、李二和李三叫了进来。
“去跟田家兄弟说，四天后开仓卖粮。”
“是，老爷。
“一石粮食两贯，如果出银子买，按照一两银子两贯钱算，金子不收。”
“是，老爷。”
“让他们三个粮库每天放两千五百石的粮食，并且告诉百姓，以后每天都有这么多，每人每天只准买一石，粮价只会更低不会更高。”
“是，老爷。”
“这几天让田家三兄弟对粮价绝对保密，他们自己雇的伙计也不能说。”
“是，老爷。”
“你们三个下次回我话的时候换几个新词儿。”
“是，老爷。”
完了，没救了……
“小雨！小雨！”
“怎么了李猪。”
小雨匆匆进门，手里还拿着老头乐。
“你干嘛呢小雨。”
“老头子说这几天帮你忙活得腰酸背疼，要我给他捶背呢。”
“小雨，你是不是有十三个寄灵始终没用过。”
“是啊，那十三个是打架用的，长的又比较凶。”
“他们听话么？”
“怎么说呢，听话倒是听话的，只不过有点小脾气。”
习武之人，先养三分恶气，寄灵也一样，没有点脾气别人见了也不怕。
“都什么品级？”
“贤境中品到逸境上品都有。”
“能不能放出来给我看看。”
“全都放出来？”
“嗯，全都。”
“要打架？”
“先预备着嘛。”
“你等会，我把老头子叫来。”
到底是什么妖孽，还得鬼圣镇场……
小雨把十三个寄灵都叫出来的时候，还真的把李非吓了一跳。
“师哥，这些都是寄灵？”
“嗯，都是。”
“怎么一个个长的都这么阴间……”
十三人虽然看着都有人形，而且每个看起来都很能打的样子，可脸上身上露出皮肤的地方，都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诡异伤疤。
李非有种感觉，这些人都像是一刀刀被凌迟后，又被缝合拼接起来的一样。而且和李虎他们不一样的是，这些寄灵的眼里明显有暴戾的凶光，如果不是鬼圣在场，真不知道小雨一个人能不能镇住他们。
“你说对了，他们就是阴间来的。”鬼圣的眼神明显在牵制他们，当中看起来最凶恶的那个两眼怒睁，瞳孔挣扎着跳动，眼眶里好像要流出血来。
“这十三个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跟一般的寄灵差这么多。”
“他们是鬼舟的恶念，当年鬼舟太过凶恶，我为了收服他，只能把他的恶念拆解出来，分化成了十三个恶灵。”
鬼舟不会是多重人格吧，14个比利？
“鬼舟？一个人能拆出这么多强大的恶灵？”
“嗯，当年的鬼舟也是圣境下品。”
想不到鬼舟这个师拜的……越学品级越低。
“那师兄你是怎么收服他的。”
“鬼舟虽然强悍，但他有个弱点，就是不能上岸。”
“上岸了会怎么样？”
“陆地对鬼舟来说就好像大红莲地狱，一旦离水身体就会崩解，身体血肉会像盛开的莲花一样片片崩解脱落。”
鬼圣的话波澜不惊，李非听到却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师哥，那你是怎么让鬼舟上岸的。”
“我当年引他进了黄河，正赶上黄河枯水期，用寄灵在上游筑坝，截断水流，就把鬼舟收服了。”
看来等级再高，还是可以智取……
“师哥，我现在人手不足，这几个人能用么？”
李非说的是实话，这几个寄灵连不良人见了他们都得跪下叫声爹。家大业大，养几条恶犬倒是应该，只不过反被咬了手就不行了。
“可以，不过要借鬼舟的力量了。”
这几天的粮食能顺利运送，全靠鬼舟了，现在他正在后院的小码头旁停靠，还是那个小小的乌篷船。
地下室内，鬼舟站在暗河里，看着躁动不安的十三个寄灵，脸色依然青紫，面无表情。
“师傅，把他们放出来是何意？”
“他们本来都是你，你小师叔想借用他们的力量，你觉得如何。”鬼圣的声音深沉严肃。
“他们早已不再是我，我也不再是他们。”
“是啊，一百多年了，再大的怨气也消减了许多。”
“全凭师傅处置吧。”鬼舟的回话像暗河里的水一样冰冷。
“厉君泽！你把仇恨都忘记了么！”长相最凶恶的寄灵突然开了口，恶狠狠的瞪着鬼舟。
“那已经不再是我的名字了，你们如果想要就拿去吧。”鬼舟的声音平静的像入了禅定的老僧。
“但你还是没忘记自己不能上岸！”
“那又怎么样，身在苦海的人是执迷不悟的你们！”鬼舟的话语里终于有了情绪，这还是李非第一次见。
“说我们执迷不悟，你又悟到了什么！给这老鬼当苦役？你竟然还拜他做了师傅，真是笑话。”
“你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才来到人间的吗？”鬼舟冷冷的问。
“为了救我们的母亲出苦海！”
“说的好，我也没忘，但你们还记得楚江王答应过我们什么吗？”鬼舟发青的眼睛里竟然丝丝泛红，眼眶里滚着泪水，声音嘶哑，在地下室潮湿的墙壁之间回荡。
“救一百万个人，以身赎业，就会把母亲放出来。”
“那你们又在做什么？救一人，杀万人？”鬼舟厉声质问。
“我……”恶灵竟然被逼问的语塞。
“你们知道他在做什么吗？”鬼舟伸手指向了李非。
我？李非被这么一点名，多少有点尴尬。不等恶灵接话，鬼舟继续说道：
“小师叔他在拯救洛阳城里的六十万人！”
“……”
“如果你们以为自己很厉害，就去打倒楚江王。如果做不到，去帮小师叔吧，这是你们救赎母亲最快的途径！”
鬼舟满是水迹的脸上缓缓流下了两行不易察觉的泪水。
莫道英雄无泪，只是未到至情至性时。
此刻的鬼舟好像一个成熟的大哥，正在斥责还不懂事的弟弟，但他何尝不是在怒斥年轻时的自己。
楚江王……李非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心，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帮鬼舟把母亲救出来。
恶灵看着李非，眼中的凶光渐渐柔和，良久，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砖上。
“请小师叔助我！如能救母，愿千刀万剐，肝脑涂地！”
“快请起，快请起，救母的事，只要我李非能帮上忙，一定责无旁贷。”
可别千刀万剐了，好不容易才缝上的……
鬼圣在旁边点点头，一挥手，十三个恶灵瞬间融为一体，看相貌虽然没有鬼舟俊朗，但也十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恶气，身材稍矮，但也更粗壮。
“师哥？这是？”
“他们十三个本来就是同一人，今后他们既可以自由分散，也可以合众为一。”
额……这到底是涡虫还是高玩变形虫……
“师哥，合并之后是什么等级？”
“贤境上品，跟鬼舟一样。”
“……”
“师弟，给他取个名字吧。取了名字就听你驱使了。”
李非想了想。
“就叫厉十三吧。”
“谢主人赐名！”厉十三低头拜谢，李非连忙去扶他。
“不用客气，叫我李非就行。”怎么说这也是鬼舟的分身，就跟他亲弟弟差不多，上来就叫主人李非也觉得占人便宜了，再说现在叫主人的只有白罗，一个糙形大汉……
“十三不敢。主人！”
得……叫就叫吧。
“十三，我还真有点事想让你帮忙，城里三处粮库四天后就要低价放粮了。我暂时不想让人知道粮仓跟我的关系，所以府上的寄灵都不方便去看场。但是我怕有人会闹事……”
“明白了，主人，交给我吧。”
厉十三一起身，瞬间变作十三个寄灵。只不过不像刚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这十三个怎么长的一模一样，连动作都整齐！
影分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