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悦福楼门口排起了长队,小猴子热情的招揽客人,队伍里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嘛,听说洛阳新来了了个田家,一石粮食只要两贯就卖。”
“什么?两贯?你瞎说的吧。我昨天才花十贯钱买了一石。”
“骗你干什么,我们家婆娘早早就去排队了,我一会也过去。”
“喂马的糠也不能这么便宜吧。”
“都是好粮食,去年秋天的粮。”
“啊?在哪。”
“修义、永通、大同三家联号。”
“什么?有这事,那我不买包子了。”
“快去吧,说是每天每仓就放两千五百石。”
……
消息传的特别快,元荣还在家里用早茶,仆人元小六就跑了进来。
“老爷,我听下面人说城里有人两贯一石卖粮。”
“胡说什么,谁疯了,两贯一石?”
“老爷,听说是新来洛阳的田家富商。”
“田家?田富?他是赌债还不上了急着弄钱吧。”元荣没抬眼,又干了半碗汤,城里的粮食基本都在四大家族的控制中,道光坊的粮仓也报信说卖给李非的一百万石都被大船运出城去了,即使有人低价卖粮也不会成气候。
“不是田富,他们一共有三座粮仓,说每天往外放七千五百石,而且以后每天都会放这么多,粮食只会越来越便宜。”
“什么,有这事?”元荣把肥硕的脸从汤碗里抬起来,嘴角还沾着汤渍,这城里除了四大家族谁他娘的还有这么大手笔。
“小六子,你带几个人去打听下,回来再给我报。”
“是,老爷。”
两贯?虽说跟李非签了契约以后,每年要卖出一百八十万石粮食,到时候四家的余粮也不多了,不过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外人打破规矩。
……
“修义、永通、大同三座里坊人满为患,田家三兄弟正在组织人手维持秩序。
“各位,我们今天只放两千五百石,现在就给大家号牌,拿到号的每人可以买一石。”
“没拿到的不要担心,明天还可以再来,修义、永通、大同三处都可以排队。”
“家里米够吃的也不用急,以后每天都会放这么多,而且只会越来越便宜,两贯一石是今年最贵的价格!”
“小哥,用银子买怎么算?”
“按一两银子两贯钱算。”
“那,那用金子呢?”
“刘七,你们家还能弄出金子来?”
“我就问问嘛,问问都不行?”
“这位小哥,金子不收,回去自己换好银子或者铜钱再来。”
“听见没,让你回家去。”
“我用铜钱,铜钱。”
“哈哈哈……”
三家仓库都忙碌的不可开交,发号牌,收号牌,点钱,发粮,田家兄弟和伙计们忙的团团转,拿到粮食的百姓各个喜笑颜开,后面还在排队的都踮脚抻着脖子往前看,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拿到号牌买不到粮。
“让开,让开,说你呢!”
人群中一阵嘈杂,元小六带着十几个元府家丁推开了排队的人群。
“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这位小哥,如果想买粮请到后面排队。”
“买粮?你眼睛瞎了么,看不出我们是谁?跟你们掌柜的说,元府六爷找他问话!”
“六爷,这帮人不懂规矩。”
元小六斜眼掐腰站立,没多言语,派头倒比元胖子还大几分。身边的十几个家奴各个拿着棍棒,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田丰匆匆的从库房走出来,一身富贵打扮,虽然远不及李非的风流倜傥,但和前些天的农夫打扮已经是判若两人。
“请问这位朋友叫我田某有什么事?”
元小六打量着田丰,眼神里满是不屑,没好气的问到:
“你就是掌柜的?我们是元府的人,我们老爷让我问问,谁让你们卖的粮?”
“家中余粮,自产自销。不知道干着元府什么事了。”
“余粮?这城里谁不知道全洛阳的余粮都在四大家族手里,你手里的余粮怕是来路不正吧。”
“小哥,讲话可要凭证据,你看看大家买的粮食,哪一颗写着来路不正了。还是那句话,想买粮食,后面拿号排队,要不就请回吧,我很忙,没空招呼各位。”
田丰甩袖子就走,一点都没给元小六留面子。
吃了憋的元小六脸上一阴,城里的富家大户他哪个没见过,瞧这掌柜的面生的很,准是外地新到洛阳的,一个臭外地的,到我们老洛阳来要饭了,还敢跟本大爷这么横。
“伙计们,抄家伙,跟我进去看看他们这粮食到底哪来的。”
元府家丁在城里早已跋扈惯了,连巡城的差役都要卖他们三分面子,一听元小六招呼,各个抄起棍棒就要打进粮仓,可还没往前冲两步,就都站住了。
对面不知何时站了四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壮汉,浑身上下的疤痕好像整个人要裂开一样,眼里的凶光像是要把元小六一众人都活吃了。
元小六鼓足勇气想再向前迈一步,可脚像是被千斤巨石牢牢拴住,怎么都动弹不得。
四个壮汉一起向前迈了一步,元小六瞬间就觉得腿脚发软,浑身上下不住的发抖,五官扭曲变形,豆大的汗珠沁满额头。
壮汉上前一步,拿过了他手中的木棍,两指一夹,硬木棍应声脆断。
李非昨天就叮嘱过厉十三,如果有人来闹场,只要吓唬吓唬就可以了,千万不要伤人,小雨都镇不住的恶灵,真要动起手来,李非怕他会惹祸。
厉十三的本体此时还在李非府中,十二个分身,每个粮库四个,只等不怕死的刺头过来叫阵。
元小六说来也是见过些大场面的,毕竟他亲眼见过陈山七把刀杀人,但是和那些收钱害命的修行者不同,眼前的大汉浑身都散发出纯粹的杀气,他知道,今天但凡多说一个字都会当场毙命,无论花多少钱都救不了他。
想到这,身陷恐惧之中的元小六觉得裤裆一热,锦缎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娘,你看大人还尿裤子。”
“别乱说话……”母亲赶忙捂住了幼童的嘴,把身子往人群里埋。
“怎么,还查么?”壮汉开口,声音低哑,像城外破庙的残钟,但在元小六听来,这声音分明像出殡仪仗的大锣。
“撤!”
元小六顾不上两腿间的嗖嗖凉气和众人嘲笑的目光拔腿就跑,身后的家仆也纷纷丢弃手里的棍棒,狼狈的四散奔逃。
“哈哈哈,元家的狗跑喽……”
人群里爆出阵阵的哄笑……
通恒号柜坊里,王寿辰正在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联合四家换铜买金,这一轮他赚的最多。
不过他也发现了怪事,今天一早他想把一两银子提到三贯钱,一连来了几个换钱的都摇摇头又走了,不仅如此,连两天前金兑银十二两三钱的价格也收不到银两,两个来换金子的客商说他们最多出到十一两。
早上他也听说了有人两贯钱一石卖粮,只不过四家里他的田产最少,跟李非签了契约以后,剩下的余粮也就勉强够养活家中族人和田里的雇农,所以对粮价他并没有那么在意。
倒是这到手的金子为什么会贬值呢?
王寿辰正忙着算账,柜上的伙计进来了。
“老爷,崔九来了。”
“他来做什么?送银子?崔老头还欠我三千八百七十两银子没入账。”王寿辰从账册里抬起眼睛。
“应该不是,他空着手来的,说请您到崔府上去,崔老爷召集四大家族有要事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