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并不是守城官兵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马廷实和徐启祚是张献忠军中的二级战将,论武艺排在全军将领中的前二十名,是五员虎将艾能奇的副手,武艺非同一般,岂是他们明军中的普通将领战胜得了的?二人在城头上那么一站,凭着手中那柄钢刀,就像生了根的一样,无论守城将领怎样攻击,他们就是半步也不后退,使缺口处空出一截,留给后面的勇士们陆续登城。
农民军的云梯虽然只有两架,但是只要马廷实和徐启祚两人,一个左边,一个右边,牢牢地扎根在当地,护住那段城墙,只要守城兵将破坏不了云梯,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登上去。人数上去多了,他们就可以强行把战线向前推进,逼得守军不断后退。
随着农民军勇士们不断地登上城头,城墙上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双方除了主将没有参与进来,武艺好的偏将几乎都集中到了那里,任何一方都不占绝对的优势。一时间马廷实和徐启祚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战线再也不能向前推进。连艾能奇都看得有点着急了。
翟飞虎刚刚打发走送信的斥候,就听说农民军有人登上墙头了,情况非常严重,于是赶紧抓过两柄八卦锤直奔出事的地方而去。刘士杰和几名亲兵亲将也跟在后面。
艾能奇眼看着城墙上的局面处于僵持状态,心知这不是好兆头。一旦朝着不利于自己这边的方向发展,必然前功尽弃,攻城就将宣告失败,而且再难找到取胜的机会,于是当机立断,命令其他勇士让开,由他先行上去救急。
艾能奇心急火燎地登上城头,立刻挥舞鬼头大刀砍杀起来。他毕竟是一支劲旅的主帅,虽然性格粗鲁,但考虑问题绝不糊涂。到了城头,就朝着城楼的方向杀开一条血路,直奔那里而去。他像一只咆哮的雄狮,单凭那气势就让守军将士不寒而栗。所到之处,无不披靡。只一会儿时间,就杀到城楼里去了。他的身后,一群勇士也跟随而去。等到翟飞虎赶到时,城楼已被农民军占领。
翟飞虎还在老远,就有人把艾能奇指给他看,说那就是手使两柄铁锤,嚣张至极的艾能奇。
翟飞虎一边向前奔跑,一边问:“他的铁锤呢?怎么改用钢到了。”
还没等人回答,翟飞虎已经到了城楼下不远处,看见艾能奇正在杀人如砍瓜切菜,便大声说:“喂!哪里来的黑小子,不要当着老子的面行凶杀人!要是不听老子的话,谨防老子一锤将你砸成肉浆!有本事把你的铁波罗拿出来,我们来个单打独斗,用你的铁波罗对我的八卦锤,比个高下如何?”
艾能奇说:“好嘛!老子刚才就邀你比武,看谁的锤子厉害,你却躲着不敢出来,现在看见老子夺了你的城楼,就急眼了?现在老子没时间与你废话,先把这城门打开了再说下文——徐将军(徐启祚),留几个人守住这城楼,然后你带人去打开城门,我去对付那只病猫。关键时刻,疏忽不得哟!”
艾能奇吩咐完毕,一纵身就下了城楼,紧走两步和翟飞虎战在一起。
翟飞虎的八卦锤确实厉害,艾能奇的鬼头大刀不敢硬碰硬地与之拼实力,只好在技巧上动心思。八卦锤的重量与艾能奇的铁锤不相上下,一锤砸下去,没有哪种兵器能够抵挡。但使用起来就不如刀剑灵活。艾能奇正是利用八卦锤的这个弊端,避实就虚,频频展开进攻,不让翟飞虎有还手的机会。
翟飞虎恨不得一锤就把艾能奇砸个脑浆迸裂,可是欲速则不达。很多时候只能是招架应付,而没有还手的机会。
两人在城门内的大街上才拼斗了不多几个回合,徐启祚就率领一支人马杀散守门的兵将,打开了城门。
城门一经打开,形势就急转直下。城门外的骑兵早已蓄势待发,这时便如潮水般地涌了进来。
翟飞虎一看大势已去,虚晃一锤,转身就逃。可是艾能奇哪里能够放过他?赶前一步,瞅准他的肩头就一刀砍了下去。翟飞虎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被艾能奇补上一刀,结果了性命,然后缴获了他的两柄八卦锤。
刘士杰一见形势不妙,便和郑文韬率领亲随逃之夭夭。翟飞虎一死,木瓜口的守军基本上没再做什么抵抗,或者逃跑,或者投降,很快就结束了战斗。
战斗刚刚结束,艾能奇就命人去找回他的两柄铁锤。从此行军打仗,他就用一匹马专门来驮他的两柄铁锤,以备战场上不时之需。自己却带上缴获来的两柄八卦锤和自己的一柄鬼头大刀冲锋陷阵。
郑崇俭得知张献忠的人马已被挡在木瓜口寸步难行,顿时就来了精神。翟飞虎要求他的十余万大军必须在十天内赶到那里,他却要求部下最多五天就到达木瓜口,深怕晚了,张献忠又给逃掉。
张献忠听说艾能奇仅用两柄铁锤就砸开了木瓜口,高兴得像个孩子,连连夸赞艾能奇是个奇才,说什么就是李元霸再世,也不过如此。并且率领大军当天就赶往木瓜口,只留下秋紫玉一支人马断后。
木瓜口大捷,使张献忠又一次让胜利冲昏了头脑。当晚的酒宴上,张献忠一仰脖子喝干一碗酒,声音洪亮地说:“能奇两柄铁锤就砸开了木瓜口,现在已经有四柄铁锤了,还怕有什么城池被他攻不下来?老子们提心吊胆地奔跑了这许多日,怕的就是前有险关,后有追兵。既然能奇有这种本领,大家还用得着那么着急吗?能奇,等情况再稍稍好一点,老子命人给你再打造几柄铁锤,扔出去的就用不着再去找回来了。一个铁波罗值多少银子,还用费那么多的时间去找。”
温玉洁说:“还是打几个铜的吧。铁的容易生锈。我看按侄儿这种本事,就是打个银的,打个金的都不算奢侈。”
王复臣说:“银的、金的就用不着了,那东西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把玩的。先不说沾上了血呀什么的心里添堵,就是晚上睡觉,你不怕贼惦记着?战场上扔出去砸人家城垛,只怕一出手就找不回来了。哪个都会不要命地去抢。”
张献忠和众将领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张献忠颇为认真地说:“等将来打下了江山,一定得打两柄金的奖赏给能奇,让后辈世世代代都记住咱打江山的辛苦。”
张献忠因为不再担心前进路上的关隘不容易被攻破,高兴之下,便决定在木瓜口休息两天,全不把郑崇俭的十二万大军放在心上。
张献忠的农民军连夺两城,取得了不小的胜利。虽然冲破了明军的重围,其实还未彻底摆脱追堵。他们要去兴归山区,还有相当远的路要走。
在大巴山的崇山峻岭中行军,处处都充满着风险。沿途尽是高山峡谷,随时都可能遭到明军的伏击。每隔不到两百里,就有险关隘口挡住去路。虽然艾能奇的铁锤厉害,但明军并不是没有对付的办法。
刘士杰和郑文韬从木瓜口逃出去后,就去了黄屯,他们经历了两次惨重的失败,就认真总结了经验教训,长了智慧,懂得了大敌当前,必须要多动脑子,决不能有稍微的疏忽大意。这一次,他们也要让张献忠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