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急戳戳地说：“你的鲁莽还真是名不虚传。刚才罗帅也只是叫你敷衍一下，你假意派人追赶一下，回来报告说没有追上不就行了？谁叫你安排人去割张献忠的首级？”
“只要对我们罗帅有利，对我们大家有利，先斩后奏又咋啦？”
吉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咋把问题想得那么简单！你杀了张献忠，他手下的将领必定先要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然后才会考虑散伙的事。他们的力量比我们强的多，你说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黑旋风不做声了。
会客厅里，张献忠正在高谈阔论：“罗帅，你不要被飞上天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过天星惠登相的遭遇你一定也听人说过了是吧？杨嗣昌出京一年多时间了，除了玛瑙山占了点便宜，其它什么也没捞到，前不久虽然阻止我们去四川，暂时看来是成功的，不过他们损失的人马比我们还要多得多，这远不是崇祯老儿所要的结果。他要是再没有大的战果，可能崇祯老儿就要对他不客气了。所以杨嗣昌就把刚投降过去的过天星惠登相解往北京请功，说成是他在战场上俘获的。你说说惠登相现在有何感想？所以罗帅你得好好想一想了……”
张献忠刚说到这里，吉就从外面走进来，径直走到罗汝才身边，悄声说道：“张献忠的大队人马开过来了，不过到了十里之外就停止了前进。是不是想强行阻止我们归顺朝廷？”
罗汝才把脖子一扭，在吉耳边悄声说：“暂别管他，先去告诉黑将军，不要让飞上天二人逃跑了……”
张献忠知道吉是在向罗汝才汇报秋紫玉率大军前来的事，却佯装不愿偷听他们在议论什么，只管端起杯子，把茶水吸得“咝咝”作响。
温玉洁则走进走出，一会儿站在房檐下查看院子边土丘上的张龙、张虎以及那五十名士兵在干什么，一会儿又进屋来坐在椅子上品茶，显得有点儿焦躁不安。
吉走后，罗汝才说：“敬轩，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们两家向来是砣不离秤，秤不离砣。或者叫唇亡齿寒，不和你们商量，取得一致同意，咋会独自去投降朝廷呢？杨嗣昌派人来劝降，那是他的一厢情愿，愿不愿意是我们说了算。也就像杨嗣昌派姚宗中到你们那儿劝降一样，他说了不算，要你说了才算数。只不过我们没有你们那么性急。你们竟然把姚宗中给杀了。”
“难道罗帅认为我们不该吗？”
“不不。没啥该不该。只是那样一来，会激怒杨嗣昌，他就会更加疯狂地来攻击我们。”
“哈哈哈……”张献忠的笑声震得屋子嗡嗡作响，“之前的这两个多月，杨嗣昌都没把我们怎么样，现在我们已经回复了元气，正准备要大干一场呢，还怕他疯狂地进攻？他不来进攻，老子还想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呢。这么说吧，咱老张今天来找你，是想劝你千万不要急着去归顺朝廷，你即使不想再过东奔西跑的苦日子，也得等他个一年半载，看看咱老张是不是能够打出一个全新的局面来。到那时候你再做决定好不好？要是你现在就归顺朝廷，对我们的压力确实非常大。一旦你们归顺了朝廷，就得服从杨嗣昌的调遣，配合他们来围攻我们。那样一来，我们就成为敌人了，而且会是我们感到最危险的敌人。你一定会说你还会考虑我们之前的友谊，不会干出过分的事情来，但是杨嗣昌允许你那样做吗？只怕你就成了第二个过天星了。”
张献忠的一番话，听得罗汝才脊背发凉，他明确地意识到，今天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和能够足以证明自己决不会投降朝廷的举措，张献忠是不会罢手的。于是大声喊道：
“吉先生！传吉先生！”
吉闻声快步走了进来。
罗汝才生气地问道：“李将军（黑旋风）干啥去了？这么久还没把飞上天给追回来？我不相信他飞上天真的就飞上天去了！”
吉站在罗汝才面前恭恭敬敬地问：“我去看看，要是追回来了，是否给押到这儿来？”
罗汝才说：“当然给押到这儿来！”
吉出去后，只一会儿时间，就有四个彪形大汉将五花大绑的飞上天和麻庶蒯给押了进来。
罗汝才提起地上姚宗中的人头，举到飞上天面前，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飞上天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也要杀了我们不成？”
罗汝才怒道：“你算啥东西来使！你只算得一堆臭狗屎！你以为当了叛徒，我们还要高看你一眼才行是不是？拉出去斩了！”
飞上天被推着转过身去时，冷笑一声后，突然大声喊道：“李将军快动手啊！迟了老子就没命了！”
罗汝才背靠在椅背上，两眼盯着飞上天的背影，嘿嘿冷笑道：“原来你们与黑旋风还真有勾结？别忙！回来！先给老子说清楚了再走！”
张献忠、温玉洁都是一惊。“虎”地一下拔出剑来，看了一眼罗汝才，然后快步向门口走去。
张献忠和温玉洁站在大门口的两边，一会儿看看张龙、张虎，一会儿把目光扫向四周，时不时回身看一眼会客厅里的罗汝才，紧张地观察了许久，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才把宝剑插回剑鞘，回到会客厅。
飞上天站在罗汝才对面，说：“不是我们要勾结黑旋风，是黑旋风主动联系我们，找机会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去杨嗣昌那里领赏。没有他做内应，你就借给我飞上天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到你这里来。恰好敬轩也来了。黑旋风更是高兴得不得了，认为升官发大财的机会来了。只是他现在为何迟迟不见行动，是不是……”
吉突然走进来说：“要不是刚才大帅叫我去看看黑旋风到底在干什么，他们的阴谋还真是得逞了。”
罗汝才一头雾水地：“吉先生你去发现了什么？”
吉说：“我一到后院，就看见黑旋风在调兵遣将，于是就问他，你这是要干什么呀。他说，这么好的机会，不把张献忠的脑袋割下来，还要等到啥时候？我说你取得大帅的同意了吗？他说我暂且替他做一回主，过后再向他请罪。如果先向他请示，这事儿肯定干不成了……”
飞上天说：“其实黑旋风的打算是将罗帅的脑袋一并割下来的。他当着吉军师的面，当然不敢提罗帅你的脑袋的事了。”
罗汝才说：“飞上天，你现在说的肯定是实话。只是刚才说的就很难让人相信了。你刚才说是黑旋风主动联系你们的。你们不来这里，他到哪里去联系你们？说谎是要承担责任的。现在这样吧，你们两个人，我只杀一个。看谁肯说实话，老子就留下来宾客相待。你俩谁来说说，你们中是谁给黑旋风出的主意，要割了老子的脑袋去领赏？”
飞上天赶紧抢先说道：“当然是麻先生的主意。他第一次来你们这里，就和黑旋风说好了要那么干，可是黑旋风说他一个副职说的话不敢相信，所以我就跟着他一起来了。不过我主张还是让黑旋风配合我们一起劝罗帅率领所有人马去归顺朝廷，不要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罗帅你猜他们俩是怎样说的？他俩说，那样一来，就显不出他们的功劳来了。”
飞上天刚刚说完，麻庶蒯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