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段誉不禁松了口气。

坐到床边,轻轻替那少年掖了掖被角,段誉自己都觉得奇怪,居然这么关心一个陌生人。何况人家还不见得会领情。

他微微苦笑。

或许,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渴望有一个弟弟吧。

端详着那张俊秀而青涩的脸庞,段誉心中不由浮起一阵爱怜。

如果有个弟弟,该多好啊。

他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少年的面颊。

触手处一片冰冷,凉得吓人。

虚竹砰的一声闯进门来,气喘吁吁道:“三弟,你也太快了吧。”

见段誉脸色苍白,忙上前替司马初照把脉。

他神色十分古怪,喃喃道:“不可能的呀。”

段誉道:“二哥,有什么问题尽管直说。”

虚竹放下司马初照的手,站起身踱了几步道:“那日我用天山六合掌伤了他,他体内有寒气并不奇怪。只是……”

“只是什么?”

“他现在体内的寒气并非来源于天山六合掌,而是后来又中了某种寒毒。”

虚竹沉声道,“而且中毒的时间,应该是昨夜的两更到四更之间。也就是我们还在皇宫中的时候。”

此时有人敲门。

段誉扬声道:“请进。”

来人是客栈的小二,他手里拿了一封书信,道:“二位客倌,方才楼下有人托小的转一封信给一位姓肖的公子。”

段誉道:“我就是。”

(注:说到这儿,肯定有大人早已忘记了,在段誉初遇定远镖局那帮人时,他用的假名是“肖竹”,后来他到了汴京对外面也是用的这个名字。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只有巴天石三人,虚竹,以及慕容复。)

小二把信交与了段誉,躬身退下了。

段誉拿了信,心中甚是奇怪。按理说除了虚竹,没人知道他在这里。

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几行蝇头小楷:

久仰公子大名,心甚往之。今欣闻公子来京,本应吐哺待客,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公子身藏重宝,余深感不安,夜难成寝。想公子高风亮节,岂能与凡尘秽物相强,余愿代藏之,想公子必笑允耳。

另公子友,名初照者,余昨夜探之,予良药,此药虽能伤身,若三日内予其另一良药,则有强身之效,公子万勿拒绝。若有意,可于今日午时至清水桥一晤。

顿首

七月十五

段誉五指渐紧,那信纸化为一团粉末。

虚竹奇道:“三弟你怎么了?信上面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段誉面沉如水,道:“是七月十五对初照下的毒。他们要求我用一件东西换回解药。”

虚竹急道:“人命关天,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好了。”

段誉苦笑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怎么给?”

他回头看了看床上少年苍白的脸色,心中一紧,道:“二哥,你守着他,用血灵芝替他先解了天山六合掌的寒气……我去会会那人,看看他倒底是怎么样个厉害角色。”

看看他倒底是怎么样个厉害角色!

说这话时,段誉已不再是那个沉稳冷静的大理皇帝,他脸上燃起了少时闯荡江湖的豪气与醉狂,整个人似乎突然生动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早春第一缕阳光穿破了yin沉一季的天空。

然后冰雪消溶。

一花一草一木都觉美丽无比。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那蒙尘的纸窗,清晨的阳光投了进来,令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段誉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缓缓道:“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六月

初八,天微热,有轻风,诸事皆宜。

正是午时。

大宋汴梁城外三里,桃花溪,清水桥。

这日天气甚好,站在桥上望去,碧空如洗,麦浪滚滚,远处的青山层峦叠翠,令游人的心也为之一涤。

段誉叹道:“若能在此结一茅庐,种田捕鱼,也未尝不是一件快事。”

话音刚落,便听一人笑道:“肖公子果然是个雅人。”

段誉转过身,只见一青衣书生向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肖公子,小生楼一夜有礼了。”他容色甚是清秀,眉宇间却暗藏一股煞气。

段誉冷冷道:“那封信是你写的?”

“正是在下所书。”

“你是七月十五的舵主?”

“正是不才。”

“那你倒说说看,你们要我给你们什么?”段誉挑眉问道。

青衣书生楼一夜一愣,笑道:“肖公子说笑了。那东西对公子实是没半点用处,公子又何必执着。”

段誉也笑道:“我若真个不知呢?”

楼一夜眉间杀气一闪而过,道:“那……只有请肖公子跟我走一趟了。”

“去哪儿?”段誉明知故问。

“青龙会。”楼一夜冷冷道。

“好,我就跟你走一趟。”段誉的回答干脆至极。

见他毫无惧色,楼一夜微觉奇怪,但很快又冷笑道:“到时候你可别怨我。”

段誉轻笑着摇摇头。

“那,跟我来吧。”楼一夜转身离去。

他一向是个寂寞的人。

不管是曾经的一无所有,还是如今的一呼万诺。

都无法改变他身上所散发的浓浓的孤寂与萧索。

他的心似缺了一角,而自己也不明白那一角是什么,在哪里。

他从来就没有完整过。

但也……或许曾经有过……

他曾无数次地在梦魇中惊醒,满头大汗。

那个人在梦中对他笑,对他笑。

那个笑容,既明媚,又酸楚。

他从来没有见过比那更动人的微笑了。

然后自己忽然向无底的深渊落下去,张口,却喊不出声。

那个人在崖上,哭叫着扑了过来,却被一群人拦住。

身子周围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彻骨的寒。

梦境往往到此结束,他一身冷汗地在黑暗中醒来,眼前全是那张微笑的哭泣的苍白的脸。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脑子里却是一片痛苦的空白。

只有一夜夜从来不曾停止的梦魇。

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

他却连“不要忘记”也无法做到。

他只知道,那是某种注定磨砺他到破碎的感情。

他早已在六年前,雁门关的断崖下,遗失了自己。

一时间,没有名字,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回忆。

什么也没有。

若不是阿紫一点点讲给自己听,恐怕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因为她,他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燕观月;他与阿紫是师兄妹,两个人都是孤儿,从小被师父养大;师父去世后,两人结伴闯荡江湖,惩ji_an除恶;但一次被许多恶人围困在了雁门关,并刺瞎了阿紫的眼睛;他两师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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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同人)愿同尘与灰+番外 第10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