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陷阱 “云公子,
见她吞吞吐吐不肯多说, 崔氏心中有了大概的盘算,转身默许她跟进来。
听闻陶文侃死在卢城、她被徐氏做主休弃后,崔氏简直要被她气得跳起三尺高, 她就没见过这么缺心眼儿的人儿, 不争不抢,任人宰割。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茶盏被摔碎到她的裙边,碎片与滚烫的茶水溅开来,韶桢的手背上登时多出了一片红肿, 她敛目听着崔氏气急败坏的咒骂, 早已习以为常。
“要我说你什么才好,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与你那娘亲一个破德性。”崔氏一想到失去了陶家这座靠山, 心脏便一抽一抽地疼。
要知晓这一年多来,韶霖凭借这层裙带关系,捞着了不少原本碰不到的油水, 连带着她在郫县官吏夫人聚首的筵席上,也备受拥簇。
再看窝窝囊囊跪着的韶桢,她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说歹说将她养大,难道女娘就只能够是枚弃子了吗?
她眯起眼瞧着韶桢, 却见眼前的女娘容颜楚楚,嫁过一次人并没有减损她的韵致, 倒给她平添了些说不出的娇媚。
刹那间崔氏心底掠过许多想头,她扬起唇瓣又扯平, 冷哼道:“罢了, 罢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先下去歇着吧。待你父亲下值归来, 我会与他商榷你的去处。”
没想到会被轻拿轻放,韶桢颇有些惊愕,但她连日赶路,确乎累得无暇他想。随下人来到曾经住过的偏房,她不在的时候,这儿已被废置,堆满了琐碎的杂物。
一拉开门,漫天飞尘扑面而来,呛得她与晓雯偏头止不住地打喷嚏。
下人倨傲地乜了她们主仆二人,并无出手相帮的意思,扬长而去。
韶桢却不觉得气恼,倘如崔氏善待她,她反而要惴惴不安,揣测对方腹中是不是装着什么坏水。
本以为韶邺得知此事后,定会将她叫过去问话。
稀奇的是,整整两日,她与晓雯待在偏房内,倒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韶桢夜里睡在硌人骨头的榻上,辗转难眠。她反复做着陶文侃倒在血泊中的噩梦,惊得冷汗涔涔,但好在没有惊动晓雯,叫那傻姑娘平白为她操心。
这不,这日早,崔氏身旁的老仆叩响屋门,传达说要她好好梳妆一番,老爷与夫人要带着她去参加筵席。
六月底的江南正是雨水丰润的时节,昨夜淅淅沥沥飘起雨丝,又闷又潮。
韶桢觉察出几分端倪:“敢问嬷嬷,是哪家设的宴?”
老仆口风极严,拿一双浑浊的眼睛睇她,催促道:“娘子动作快些吧,切莫叫老爷与夫人久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韶桢与晓雯相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读到浓浓的担忧,晓雯要跟着她,却被老仆伸手拦下,“晓雯姑娘,你且识相些,切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被夫人攥在手里呢。”
这下可谓是被戳中脊梁骨,晓雯登时紫涨了面皮。
这也是韶桢为何坚持回来的原因,晓雯从前是被管家花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因受了她娘亲的恩惠,这才违逆崔氏效忠她。
后来她娘亲病重渐渐失了宠爱,当时还是姨娘的崔氏便接过了库房的钥匙掌开始掌家,晓雯的卖身契也就落入她手中。
当初离开郫县去往郢都时,她本想花银子将那张卖身契赎过来,然而崔氏留了心眼,知晓她待晓雯情深意重,怕她嫁去陶府后不受控制,死活不肯交出那一纸旧约。
要不回这卖身契,晓雯如若逃跑,崔氏便可告到官府,抓回来之后任凭处置,往后生下的子女也得为奴为婢。
这件事一直都令韶桢心怀愧意。
她拍了拍晓雯的手,让她稍安勿躁,随着老仆与韶邺二人会合。
瞧清韶桢那浑身素白的打扮,崔氏不可避免地紧拢眉心。
她好心为女娘筹谋出路,送去了时兴的头面衣裙,她倒好,不施粉黛,生怕旁人瞧不出她是个刚刚丧夫的孀妇。
韶邺更是怒其不争,毫不掩饰对她的不满,上马车前怨愤拂袖。
倘非郡守指名道姓要她,对她念念不忘,他早就想把韶桢丢去庙里当姑子,免得继续给他丢人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