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鬼魅 韶桢就是他
云琤对着她摇摇头, 转头吩咐起氿剑：“将此人绑下去仔细拷问，查清楚这些死士都是哪家的。”
这群人行刺失败后便纷纷服毒自尽，这显然是主人家为了避免泄露自己而下达的死令。
而要豢养这样一批武艺超群的死士, 也就只有几大世家能有这种底气。
卢城一战的胜利与王氏的覆灭都不过是朝局洗牌的开端。那些世家也不是傻子, 当然能查出是他在三皇子背后推波助澜。
郢都明面上的风平浪静，约莫是维系不了几日了。
马车自然是不能坐了，说不准稍后还会有刺客循着血腥味追过来。
他们的人才经历了一番鏖战，若再硬碰硬, 未必还能同刚才一样幸运地全身而退。
云琤沉着脸稍作思忖, 道，“上马，即刻趁夜回郢都。”
氿剑不无担忧地瞄了眼他受伤的左臂, 到底不敢置喙他定下的主意。他作为云琤的近卫，太清楚对方的说一不二的脾性。
只一点让氿剑觉着有些古怪，论起来, 云琤的武艺应当不至于不敌那个黑衣人。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便将此事定义为马有失蹄。
肃杀的气氛里，是韶桢伸手牵住他那只干净的袖角，轻轻晃了晃, “云公子，你得先包扎伤口。”
骑马也是要费力气的, 她不会骑马，他还得拉着缰绳, 如何能任由血这么流下去。
女娘的语调不轻不重, 却是说不出的认真，“如若耽搁了，说不准日后是要留下毛病的。”
就如陶文侃肩下的那处箭伤, 有时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虽不猛烈，但是种钝钝的折磨。
于是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年幼时就遭遇过刺杀、绑架都临危不乱的主子，骤然换了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姿态，歪头对年轻的女娘说：“也好，那就劳烦桢娘了。”
在场有那么多他的护卫，韶桢原本无意帮他上药，可众目睽睽下，她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况且，适才他挡在她身前宛若天降神祇，那一刻她心底的动容是做不了假的，她权当偿还那日他替她抹药的恩情。
他们回到车厢，借着一豆昏黄烛火，韶桢依从云琤的指挥取出木匣里的金疮药与纱布。
这一看，她才惊觉他手臂上的伤有多么可怖。
刀伤足足横越了大半个手臂，浓重的血色浸透了素白的衣裳。一想到几日前这儿完好无损的冷白皮肤，就好似美玉微瑕，叫人怎能不怜惜。
那该有多疼啊，韶桢简直不敢想。
云琤几乎是着迷地凝视她几重变换的神情，有疼惜，更有动容，生动得叫他移不开视线。
她总是这样心软，一点点恩情就能赚取她的怜悯，也无怪乎陶文侃当初用几句甜言蜜语就把她骗进陶家。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善良得不分青红皂白的女娘？
就连似他这般无耻的混账都可以得到她的垂怜。
云琤无端想起那尊被随氏供奉在屋内的白玉菩萨像。
那是樽无瑕的玉像，菩萨的衣裙浑然天成，飘飘若仙，被袅袅香火一熏，像是能够活过来。
但他觉着，它远不如韶桢。
菩萨低眉 ，明明生得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珠，却能受到诸多追捧信仰。
枉随氏日日夜夜虔诚在像前诵经千遍万遍，从不见他出面了却消除她的忧；韶桢却不同，她能逗他喜，惹他怒，叫他体会到贪嗔痴慢疑五毒，会在他受伤时嘘寒问暖。
叫他肝肠俱为她一人牵系。
如果这世间果真有菩萨，那韶桢就是他一人的菩萨。
他只准她渡他，爱他，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