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避子丸
不知何时, 檐外骤雨悄然停歇。
偌大庭院空空荡荡，唯有怀楹与陈沅沅二人独坐，一众伶人与丫鬟小厮退至院外候命。
陈沅沅率先开门见山道：“檀娘, 方才这出戏, 你可觉耳熟？”
怀楹强压下心中波澜，脑中飞速盘算对方意图, 最后还是选择装傻：“檀娘见识浅薄, 未曾听过这折曲目。”
陈沅沅自幼历经家道中落，最懂困于囹圄之人的惴惴心绪, 故而并不急于逼她答复, 只徐徐道：“芳娘命途坎坷，一生都是徐公子的禁脔, 无人可依、无处可逃，实在可悲可叹。”
怀楹长睫轻颤，默然片刻，语声微凉：“身不由已，确是可怜人。”
“若是芳娘落难之时遇上我，我必拼尽全力，助她挣脱樊笼，重获自由。”
陈沅沅淡淡一句敲打, 直戳怀楹心事。
怀楹闻言身形微怔，慢半拍应道：“娘娘有菩萨心肠。”
这话不知戳中陈沅沅何处，她忽然执团扇掩住唇角，低低笑了几声。她笃定怀楹听懂了自己话中深意，点到即止，不再步步紧逼。
“倒是我思虑不周，邀你来做客, 反倒选了一出悲情戏。”
说罢，她当即吩咐侍女，换了一出热闹诙谐的喜庆戏码。
后续戏台上唱念做打，锣鼓喧天，怀楹却全然无心去看。
幸而陈沅沅也再没有对她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裴悯依约前来晋王府接她回府。怀楹强作如常姿态与他说话。
可裴悯本就是见微知着、洞察幽微之人，眼前人这般明显的心不在焉，一眼被他看穿。
“今日陈沅沅，可曾为难于你？”
怀楹自午后听了那折戏，一直反复斟酌，纠结要不要将此事如实告知裴悯，几番思量，终究压下了话语。
这些天，她日日都在想能脱身离京的法子，却始终寻不到半分可行的门路。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大齐朝风物时局所知浅薄，如今又身为人妾，地位低微，根本没有与裴悯抗衡的资本。
困住她的远远不止裴悯一人，而是以他为内核盘根错节的人际势力。眼下裴悯身居要职，只要他有意追索，哪怕她侥幸逃出裴府，无论是他府中私养的亲卫，还是朝堂上往来交好的同僚故旧，都会心甘情愿帮他。
若她贸然出逃，不出半日，必会被寻回擒住。
唯有手握实权、位阶远胜裴悯之人，愿意倾力相助，她才有一线希望。
可晋王又为何要帮她？
刻意借陈沅沅向她递橄榄枝，思来想去，必是想借她之手，拿到关于裴悯的一些东西或者秘密。
不成想，他们二人之间的信任竟然如此岌岌可危。
依附裴悯，是困于樊笼；投靠晋王，是与虎谋皮。
进退皆是两难，她一时难以抉择，只能将晋王这条线悄悄留作后路，按兵不动，静观局势变化。
她擡眸望向裴悯，眉眼染上几分怯意与忧色，语声楚楚：“陈娘娘性情温和，只是我极少与这般人物独处，心底难免局促惶恐，唯恐言行失当，连累了爷的颜面。”
裴悯淡淡打量她神色，只道：“陈沅沅不过小门小户之女，你不必过分拘谨。况且我身为晋王幕僚，她只是向你示好罢了。”
怀楹心底暗自嗤笑。我呸，什么幕僚从属，晋王一定是发现了你的什么秘密，却又苦无实证拿捏，才想方设法借她撬开缺口，而当事人自身尚且未曾察觉。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让怀楹十分爽，她与裴悯之间总算有信息差了。
她故作好奇试探：“从前常听坊间流言，圣上对太子多有不满，暗中属意晋王继储。爷甘愿做晋王心腹，莫非也是为了日后从龙之功……”
话音未落，裴悯骤然擡手，温热掌心捂住她的唇瓣，眸光沉敛：“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