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三十杖
周遭廊下裹挟暑气的风声, 一时似乎离得远了。
书房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耳中。怀楹只觉心口似乎闷闷的,可那情绪转瞬即逝只是一瞬, 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捕捉, 又随着风一起飘远了。
她不想再听下去。
为了不惊动屋内之人,她只得敛住身形, 放轻脚步, 缓缓自书房外退开了去。
直待走出数丈远,确认书房那边再听不见动静, 方才压下的情绪再度翻涌上来。怀楹心中又气又觉荒唐, 暗自咬牙:“好个裴修砚,竟然还想并蒂双娶!”
虽说她早已打定主意要远走高飞, 但一想到裴悯为了困住她,竟然编了要娶她为妻的理由,转头又要迎娶名门贵女。
她说不清心底是何种滋味。明明对他本无情意,乍闻此事却依旧满心不悦。大抵是痛恨自己一直被他蒙在鼓里,视作可以随意戏耍处置的木偶人。
袖中还揣着新做好的那枚络子,怀楹只觉讽刺,本就是决意要离开的人,何苦耗费心力做这些对象, 徒增烦扰。
她擡手,将那络子随意扔了出去。
院角那片萱草早已蓬勃生长开来,细柔的翠叶层层舒展,细碎青碧的枝叶铺了一地,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那枚络子落进丛丛绿叶之间,转瞬被枝叶半掩。
怀楹不再多做停留,肩头似乎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 径直回了房内。
这厢书房,裴悯亦是满腔愁苦。
自那夜之后,因为景宁帝托孤一事,陛下一直对他心有不满。
旁人只见他入阁风光无限,却不知内阁之中皆是历事三朝的老臣。
他年纪轻、根基浅,在其间行事举步维艰。
这也是他当初甘愿接下山东治水差事的缘由。
他需要历练,积攒实打实的功绩,方能从群辅、次辅,一步步坐到首辅之位,真正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陛下此举欲让他尚郡主,分明是想断送他的仕途。
自开朝立下规矩,为防外戚干政,尚郡主、县主、郡君、乡君曰仪宾,食禄有差,皆不得预政事。
他竟不知多年君臣情谊,会因托孤一事换来帝王如此深重的猜忌。
“爷,接下来应该如何?”
裴悯沉吟片刻,语声沉沉:“我若真做了仪宾,这些年所有苦心经营都将付诸东流。”
“备马,入宫。”
裴悯话音落下,擡步要向外走去,忽地顿住身形。
“玉檀回来了吗?”
赵守诚连忙回话:“方才已遣人过去知会,看眼下光景,想来应当尚未回府。”
裴悯略一思忖,吩咐道:“去知会小厨房,备上几样精致酒菜,晚间我要同她一道用膳。”
-
大内,乾清宫。
“李内官,烦请您去通报陛下,臣有事求见。”
李内官含笑回话:“陛下口谕,裴大人治水劳苦,功绩卓着,不必即刻入宫复命,准许大人先回府歇息几日,再入朝奏对。”
裴悯眉头微蹙,对着李内官拱手一礼。
“有劳公公,下官确有万分紧要之事,还望代为启奏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