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妾无意(文
妾无意。
裴悯望着纸上三字, 低声喃喃。倏然想到,当年自金陵前往京城的船上,他教玉檀习字, 在纸上写的四个字正是郎情妾意。
玉檀那时开蒙不久, 按说本不识这般文辞。她还曾追问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他碍于颜面, 只含糊说是寻常字句, 不肯明说内里情意。
这纸上字迹虽潦草,他却一眼能认出确是玉檀的手笔, 还是她初学写字那会的笔法。
倘若这字条是彼时所写, 足以证明她并非她口中所言的目不识丁。
指尖捏着泛黄的纸片,裴悯眸色沉沉, 思忖片刻,扬声唤赵守诚入内。
“爷,有何吩咐?”
“你可还记得,当年同玉檀一道回京,船上习字用的是何种纸张?”
赵守诚一时不解主子为何忽然问及旧事,却依旧仔细回想:“那纸是属下去买的。属下记得应当是竹纸。”
裴悯把纸条递给他看,赵守诚仔细端详了两眼,颔首道:“确是这竹纸。”
闻言, 裴悯悬着的心一下落地。如此看来,这张字条是玉檀当年在船上的时候,偷偷写下。
她又骗了他。明明识字,却在他面前装作一字不识的模样。
裴悯喉间溢出一声冷峭的笑,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撞入脑海。
玉檀,当真死了吗?
那日他亲眼望见她纵身坠崖, 悲恸攻心,再加上腿伤剧痛,无力亲自去往查验,只凭着打捞上来的嫁衣、绣鞋、簪子,认定她已然身亡。
可万一,这又是她演的一场戏?
胸无点墨能骗他、从前为了出逃的含情脉脉、乖顺可人也可以骗他,焉知跳崖身死又何尝不能是一场骗局。
或许她根本就还活在这世间,正在某个地方逍遥快活,全然不知这三年他午夜梦回,每每见她落崖的那一幕,肝肠寸断,辗转难眠。
念及此处,他只觉心口又痛又酸。痛的是她为逃离自己,竟不惜以死欺骗;酸的是怕这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测,其实玉檀真的已经不在人世。
可如今有了这一丝渺茫的希望,他绝不能轻易就此放过。
无论她去了天涯海角,他都一定要找到她。哪怕到最后发现这一切是妄想又如何,他已经饱受了三年的煎熬,往后的几十年又有何惧。
他唯一害怕的是她还活着,他却一无所知。
“去书肆,把盼儿传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赵守诚隐约猜到此事与玉檀姑娘相关,当即去做。可待到书肆一问掌柜才知,盼儿两年前便已经不在此处做工。
说是有亲人寻来,要跟着亲人一道回乡。
听闻回报,裴悯心中疑云更重。盼儿明明是个早早被爹娘卖了的野丫头,哪里凭空冒出来的亲戚,时机又这般凑巧。
必是玉檀的把戏,她们在裴府的时候那么要好,玉檀脱身离开,定会设法接走盼儿。
现在想想,当日盼儿闻知玉檀死讯,虽有落泪悲戚,却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那封由盼儿寻到的绝笔书,只怕是玉檀一开始就把信准备好交给了她。
那时他一味沉浸在哀痛之中,不曾细想,如今回头打量,玉檀的死真是疑点重重。
“赵守诚,你还记得大婚当日,你们为何晕倒?”
此事当时赵守诚也有疑心,玉檀姑娘给的酒水他并未饮下,却依旧跟着昏了过去,显然问题不在酒中。
只是后来忙着随衙门打捞尸首,此事便搁置下来。待到玉檀姑娘丧礼落幕,诸事尘埃落定,也就被渐渐抛在了脑后。
“你不曾饮酒,说明症结不在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