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孩子上张府借马匹,张府的人瞧来了个陌生的奶娃娃,忙问她这是哪里的孩子,她跟人打哈哈,只说自己捡来的,急着去找奶娘。
张府哪里敢怠慢,忙给她介绍:“沈掌事,咱城里刚生产的女人多的是,你要几个,我就给你寻几个送府上去。”
她摇头,一个都不要。
“我心里已经有中意的人,劳烦你们派马车去请来。”
她吩咐几句,抱着孩子上马,将他藏在自己的蓑衣之下,策马往王府赶。
清明一过,天气逐渐晴朗,马蹄溅泥,哒哒不停,路两旁全是新开的小黄花,她看见自家田地里禾苗青青,比走时长高了不少。
南方种地的时辰早,长得也快,据说六月收获之后,可以种第二季禾苗下地,产量非常之大。
她一路看去,农人忙着侍弄土地,没发现是沈掌事来了,她惦念怀中的婴儿,想赶在他睡醒前到家,加紧了脚步,打马进了羊子巷。
一声宏亮的嘶鸣,她落在王府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自己已经出门四五日时间,在外最惦念的无非就是公子,他没了自己,不晓得会发什么脾气,侍卫替她牵马,她抱着孩子绕过影墙,往北屋去。
北屋里,崔兰溪坐在轮椅上,微微抿着的薄唇显示出他有点紧张,张首朝外探去,与走进天井的阿笛撞了个正着,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她黑黢黢的脸上露出笑意,朝公子打招呼。
公子一开始时紧张,见了她,将人从头看到脚,又往脸上看去,疑惑道:“阿笛,怎么了这是?”
她答:“我在路上遇到了大事,瞧,我给你带回来谁了。”
她把手里的小东西往他身上放,他原先以为她是抱着一个包袱,等小孩搁在自己腿上,刚刚张开眼,看着他时,他更加疑惑,接过了这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你在路上捡来的?”
“公子,咱们进屋里去谈。”
她蹿进北屋,回身关上了门。
崔兰溪第一次抱小孩,搁在手臂上还挺沉的,估计也有八九斤,听她说:“这是啸山虎的儿子,我和秦大哥给偷回来了。”
“嗯……”
崔兰溪一愣,目光从手臂里放到她身上,她俯身说着话,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上也是油,一股臭味从她身上飘荡进他鼻子里,他捂鼻打了个喷嚏。
“你怎么会去金凤寨?”
“我到梅岭时碰到了金凤寨的人抓婆婆,只能跟过去了,刚好和秦大哥会面,把婆婆救回来,顺便把这孩子给偷了,啸山虎气死了,拿钢网和大虫拦我们,你不晓得,秦大哥臂力惊人,一人打死了大虫,掀起上千斤的钢网放我们离开,简直就是神话里的刑天在世……”
她的嘴巴滔滔不绝,溢美之词不断涌出,崔兰溪盯着这张不停蠕动的小嘴发呆。
“公子,”她忽然停下来,问他,“你怎么了?”
从进门开始,他好像就心不在焉。
他被这一声脆脆的“公子”唤回神思,目光定在她身上,说:“秦陆现今在何处?”
提起秦大哥,阿笛神色黯然:“他受了伤,还中了毒,双手都肿胀起来,婆婆在他家给他疗伤。”
他道:“本王派人去看看罢。”
“公子,你让我去罢,他救了我,理应让我去照顾他。”
她恳求道。
她从回来之后,好像没有过问自己的情况,一直在谈论别人,他心里很不舒服。
“你要去就去罢。”崔兰溪面色淡淡。
“嗯,好,等我洗个澡换身衣裳,对了,这个孩子怎么办?毕竟是啸山虎的孩子,有他在,哪里都很危险。”
“啸山虎不会入城的,洪都城附近聚集了很多士兵,本王前段日子又抓了他不少人,他如今没有那么多气力与我斗。”
她探寻道:“那我就……把他留下来了啊。你不生气的罢?”
他问:“你很喜欢这个孩子?”
她垂着头,双手绞着袖子,她的手指甲里全是污泥,指头黑黑的,整个人看上去脏兮兮:“也不是很喜欢,第一次瞧这种小孩,觉得他很可爱,要把他送人的话,我于心不忍,不如咱们先养着,等金凤寨被灭了之后,再做打算。”
其实他很讨厌小孩子,嫌他们无端地哭闹,和他们身上的奶腥味还有尿骚味,他吩咐任何事情,小孩子都听不懂,就像一块需要人哄的木头。
不等他拒绝,大门外传来马车的轱辘声,阿笛一听这个声音,便晓得谁来了,笑着跑过去,刘小金的媳妇捧着一个包袱从影墙后走出来,见沈掌事后道:“沈掌事怎么这个模样,上哪里去了?”
“嫂子来的好,快,我家的孩子早就饿了,你去给我瞅瞅呗。”
阿笛把嫂子引到公子面前,公子手中抱着小婴儿,嫂子接过去,一瞧这么大个子,笑道:“长得真俊。”
“嫂子,这可是啸山虎的孩子,你这几日住在我府上,哪也别去了,替我奶孩子就好。”
阿笛道。
听说是啸山虎的孩子,嫂子脸色一僵,问:“外头不是在剿匪么,你怎么还替他养孩子?”
“说来话长,孩子才出生一天时间,毕竟是一条人命,不能随意处置不是。”
阿笛说。
嫂子看这个孩子可爱,为人母,心里也不舍得他受罪,答应留下来帮忙奶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