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且不说唐龙在酒肆里如何细细的安排诸多事宜,此刻灵州城里南郭下却有一处高宅府第,唤作张府,占地极广,百十亩的园子极尽奢华,各样奇珍异树,怎样怪山净水,园子里比比皆是,不一而足。话说这灵州城里怎生有这样一处府第?原来是这府主人原是当朝里太师的女婿,唤作张道成,前些年里犯了事,朝廷里有太师里面上下打点,最后便外放到这灵州来主事。平素里无事也不去府衙里面,只在这新买的南郭府第里面住。平时经常与朝里面太师书信,恰近里得了一桩消息,因此着从人细细地准备,只盼望着能借此重返京师,再上朝堂。
话说这张道成今夜里得了这桩消息,便辗转反侧,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半夜里面也睡不着,只得趁着夜里风雪暂停,便到园子里面闲逛消遣。待走到那假山池子那边,正看得临近里南郭城楼上值夜的兵丁挑着灯笼火把巡城,火把照的巍峨的城楼在雪夜里明晃晃,金灿灿的分外好看,十几里外都看得分明。继而又有执更的更夫有气无力地敲打着更鼓,一声接一声的更鼓在雪夜里荡开去,惊起城郭下宅户里一阵阵犬吠,此起彼伏。
张道成不由得出神了,仿佛自己又置身到了繁华的京城里,自己还是那个春风得意,初入仕途的少年。自己当时又恰得太师青睐,方招赘为乘龙快婿,人生畅快,不过如是。兼而又想到此间自己的处境,不由得悲从中来,仰面长哭,泪如雨下。呜咽着在风雪中作歌唱曰:“耳听得樵楼上钟鼓改,方醒得登得是超然台。有心昂首挺胸把步迈,碎不得那满地柴,扰动春光把梦坏。只好得神游乾坤及方外,自在逍遥去复来,把那良宵今夜空虚怠……唉,唉,唉!……”继而便是一阵唏嘘,嗟叹不已。
恰在此时,假山壁里转出一人,原来是自己的夫人,当朝太师的女儿张王氏。张王氏夜里醒来见不见了丈夫,便出来寻,想及他近日里心绪不宁,知道是心理烦恼。想他一个当朝的进士,如今却只能蜗居在这小小的灵州城里,不得发迹,想必内心里自然抑郁。恰走到这园子里假山后便听见张道成在风雪中作歌,不由得泪如雨下,转出来上前拥住自己的丈夫,细声宽慰,劝了好一阵,张道成方才住了。张道成又问起夫人张王氏:“这雪夜里如此寒冷,你怎就一个人出来了,也不带个从人,多穿些衣裳,如此要是着凉了,为夫心实难安。”
张王氏这才与丈夫细禀,原来是京城里太师府上来了信,说差了一个得力的手下到张道成府里面做事。叫张道成平素只管安排在衙里面,有些不便当得事便差与他做,用不得自己出面,这厮管是个贴心的手下,惯来办事可靠稳妥。
张道成一听大喜过望,忙向夫人道谢。张王氏见丈夫喜笑颜开,心底下也高兴,道:“夫君我二人何必要如此客气,待明日雪住了,我便叫他来见你,好叫你宽心则是。”张道成连连称是,紧接着便叫自己的皮袍子解了与夫人系了,两人款款相拥,回暖阁歇息不提。
话说这灵州本是天朝东北重镇,是一个人人争抢的封疆重镇。但是后来因为镇北大将军北伐大胜,天朝疆域向北延伸千里,这灵州便不再是军机重镇,转而成为一个中转的偏城。天朝东北人少地广,百业萧条,没有工业基础,因此没了军事用途后,经济也逐渐没落,在此当官非但没有什么油水,反而边境上一旦打仗,这里还要抽兵纳粮,供给前线,平素里还要受定北将军节制,动不动便要接受盘剥。因此早已不再是一个肥差,反而是一个苦差,因此张道成自从外放到了这里便整日里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平素里衙门里也无甚大事,只是些乱七八糟的小事,便差几个副手在哪里照顾,自己整日里游山玩水,排遣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