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玲玲坐下来时,张锡豪再做狗头军师:“选国家选布基纳法索或者吉布提。”
不知名的小国家,开会估计只用点个卯,这样就不用说太多英语了。
这人学点地理知识,尽用到这了。
俞恋小声提醒他:“模联组委会一般会规定各洲席位和国家,只能从里面选。”
言下之意,没有布基纳法索和吉布提。
“靠!那就选个弱点的,萨瓦迪卡,萨麦迪拜——”
许季努力抬了下眼皮。
刚才刘玲玲的毛遂自荐,令他稍微回神:“国家两周前抽签就定了,李睿(之前的英语课代表)抽到法国。”
不然这两周试练怎么练的?
“那你只能装投降了。”张锡豪真是话多,引得站在讲台上的蒋老师朝这边望过来,后门四人组立刻噤声。
之后蒋老师时不时朝这边瞟,四人一抬眼皮就能对上老师的目光。
谁还敢讲话啊!
“叮——叮——叮——”
“下课!”蒋老师开始收拾教案,在讲台的桌面上敲了下,以便对齐。
“刘玲玲。”老师点名,“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唉,老师,好!”因为刚下课,刘玲玲尚在座位上没起身,蒋老师一下命令,她立刻站起朝前面走过来,蒋老师向着她的方向再看一眼,“许季也来一趟。”
许季似乎恍了下,刘玲玲小声提醒:“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许季这才站起,跟刘玲玲一起去英语教研组。刘玲玲见他走路时仍旧一副发呆的样子,便靠近点,并排行。
刘玲玲抬头,许季刚好低头,眸光对上,许季朝他挤出一个微笑。
英语教研组在办公楼三楼,两人进入。后排一色深红木的书柜摆了满墙,前面老师们的办公桌亦是红木色,三、四位老师正伏案备课,另有一位老师耳机插在录音机上,似乎正在做听力。
没人说话,刘玲玲不禁将本就轻的脚步再放轻。
蒋老师的办公桌靠中间,她将椅子搬出来,靠近门口,免得影响其他同事。
蒋老师轻声问:“刘玲玲,你在以前学校参加过模联吗?”
刘玲玲摇头,听都没听说过。
“那在你心中,法国的国家背景是什么呀?”
这两个问题跳跃得有点大,刘玲玲盯着蒋老师淡黄米白相间的手缝坐垫发怔。
她想了半天,抬头笑答:“浪漫!”
蒋老师用两根手指,深深扶住鼻梁上的眼镜。
刘玲玲意识到自己答错了,立马挽回:“老师,我这周一定恶补模联,下周再试练,我会努力的。”
“下周是正式比赛。”哪有那么多试练,蒋老师想了想,“这样吧,这周六你们两个到我家里来,单独补习MUN。”
蒋老师说话利落,却能听到这句最末几个字,长长出气。
许季也要来,两次试练的情况她都听说了。
“谢谢老师。”刘玲玲鞠躬道谢,心里却想着,自己刚才的回答绝对是答错了。
周六之前,赶紧恶补模联。
国赛结束后,艺体基地的训练时间相比以前短些,傍晚训练完,她飞快胡乱扒完晚饭,赶回到寝室找袁斐然。
“斐然斐然,你晓不晓得模拟联合国?”
袁斐然正半躺在床上改自己的SAT题,手边是台PSP今天学业略忙,还没来得及玩。
袁斐然将习题书直接甩在PSP上:“MUN怎么啦?”
她都晓得缩写,那看来是专家了,刘玲玲找到了救星:“求传授秘诀——”
“先选国家,我一般会选德国,身份不弱,但它没法有太强的政治影响力。”
选这类的,既有存在感,又不用太费心。
“国家抽签选了,是法国。”
“五常最吃力不讨好,得非常牛比的人来打,一旦没有掌控会议,就会冒出一堆非常代表,想要压制你,实现他们的翻盘逆袭。谁手气这么臭抽五常呀?”
“抽的人已经转学了,这个不是重点,有没有选国家以外的秘诀?”
袁斐然三两下爬下床,不急传授秘诀,反让刘玲玲表演一段:“来,先就非洲妇女权益问题,发表你作为法国国家代表的看法。”
法国国家代表的看法?
刘玲玲这才意识到,要钻研自己所代表国家处理问题的思维方式。
她现在肚子里没货,磕碰着讲出一名陆州普通高二女生的浅薄看法。
“你这语速也太慢了,感觉像现在心里写作文,写完再念出来。”
刘玲玲用笑脸回答袁斐然:姐妹,感觉没错。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你先看BG,再搞定PP。”
“BG是什么?Background?”刘玲玲追问,PP她完全猜不到是什么单词。
“BackgroundGuideandPositionPaper,只有做好了国家调研,才能写好立场文件。”
和自己刚才悟道的契合上了,刘玲玲连声称谢,看来得花一笔钱去电子阅览室查资料了。
刘玲玲摸了下自己心脏的位置,回去自己书桌那边,袁斐然却跟过来,递上笔记本电脑。
刘玲玲回头瞄她。
“给你查资料啊。”袁斐然见刘玲玲一直盯着自己,便加上一句,“不用谢我。”
她重新爬回床上,“对了,你有些单词发音不标准,虽然我结合上下文能猜着,但还是纠正下。”
刘玲玲笑眯眯:“谢谢大小姐!”
她谢过,先做今天的作业,预习功课,而后才开始掀开笔记本的上盖。
屏幕亮起,刘玲玲楞住。
片刻,端回袁斐然床头,刘玲玲背对屏幕问袁斐然:“斐然,要输密码。”
袁斐然以前设的笔记本密码是许季生日,后来随便换了,她直接告诉刘玲玲:“。”
刘玲玲楞了下,将笔记本端回书桌,输入。
一进入,她眼都要花了。
袁斐然的桌面文件已经全部铺满了,关键是——前后左右还不对齐。
刘玲玲有想帮袁斐然整理的冲动。
转念一想,人家肯借电脑给你,是信任你,不能乱动。
刘玲玲便只找浏览器,没有点开袁斐然的任何文件,底下闪烁的那只企鹅头,更不会点开。
刘玲玲摸索半天,重新将笔记本端回袁斐然床边。
袁斐然已经开始打PSP上的游戏了,眼往下瞟:“斐然,你这个系统,我不会用——”
袁斐然挪身:“我教你。”
两位女生一高一低,开始交流起来。
……
蒋老师事先告知地址,星期六,刘玲玲起大早坐公交过去。
外公外婆和刘贵珍听说要去老师家补课,先问是否缴费,得知不收钱后,刘贵珍要下楼去买一提香蕉,给老师送去:“现在像这样的老师,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正挑着,张光霞从水果店前经过。
“阿姨——”刘玲玲叫她一声,张光霞却急匆匆没听见,走过去了。刘玲玲回转身问母亲:“阿姨今天不上班?”
不可能上周休息,这周也休息。
刘贵珍半个身子伸出店面,盯着张光霞背影,两片唇弹开闭起,没说什么。
刘贵珍回身继续挑香蕉:“这个香蕉好,一个麻点都没有。你们老师一回吃不完,还能放几天。”
刘玲玲拧着一提香蕉,坐了半小时公交,抵达蒋老师所住小区的大门口。
朝里张望,环境赶不上张锡豪家小区,但比陆重宿舍好上许多。
刘玲玲挺担心许季爽约,毕竟他最近各种想不到的状态都会出。
她一没表二没手机,猜测时间,愈发担心。
所以远远望见许季的身影,仅仅只是一个小黑点时,她就长松了一口。
眼眶竟有点湿润。
许季走近,刘玲玲仰头直勾勾盯着他:“你来啦!”
许季心里涌起一股情绪,想抬手摸下刘玲玲的头发,但没有这么做。
他拿手机:“蒋老师知道我们到了吗?”
“还不知道。”
“您好老师,我是许季,我和刘玲玲已经到小区大门口了……好的,谢谢老师。”
许季挂断电话,告诉刘玲玲:“老师说她出来接我们。”
出来接人的却是蒋老师的爱人,教刘玲玲他们数学的韩老师。
因为数学成绩远比英语好,刘玲玲见着韩老师,心里反倒轻松了:“老师好。”
“好。”韩老师打量两位学生,“早上都吃了没有?”
“吃过了。”
“那上去吧。”
韩老师领着二位学生,在小区里左拐右转,最后进入倒数第二栋楼。刘玲玲沿路都在观察,小区有些老了,但绿化极好,楼栋里没有电梯,好在两位老师家住在三楼,不用爬太多台阶。
韩老师直接掏锁开门,细心的蒋老师已经提前摆了两双客用拖鞋在门口,一双粉红小巧,一双深蓝尺寸偏大。
刘玲玲和许季穿上各自的拖鞋,从门厅往客厅走,厨房在左,卫生间在右,刘玲玲左右都偷偷瞟了,厨房用的天然气灶台,卫生间虽然小,但竟然挤下了一个浴缸。
不愧是蒋老师,刘玲玲脑海里浮现无数个蒋老师从前门走上讲台的画面,每天的衣服搭配眼镜,都非常适合,秋冬还会搭配丝巾和薄围巾。
蒋老师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家里三室一厅,但经刘玲玲观察,三间全是卧室,书都垒在客厅里,沙发后头一整面全是书墙,左右亦垒半墙,但并不觉得乱,反倒令她有一种徜徉知识海洋的错觉。
两位老师家的客厅和餐厅并没有隔断区分,沙发旁边即是餐桌餐椅。
“这边坐吧。”
蒋老师与许季、刘玲玲面对面,在长方形餐桌的对边坐下。
“你俩这几天准备模联没?”蒋老师开门见山。
“准备了。”刘玲玲积极应答。
“都写立场文件了吗?”
“写了。”
“写了。”
许季这回也应声,蒋老师让两人把立场文件拿出来瞧瞧。
蒋老师先看刘玲玲的,三分钟后,默默放到一边。
再拿起许季的,不到三秒,追问:“你什么时候写的?”
“半个月前。”刚让他报名那会。
“你这立场写得很好啊。”蒋老师的眼镜稍稍有点滑低,“试练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还以为他是不擅长呢!
许季不知道怎么作答,试练的时候,每隔几分钟,脑子便不可控地开始思考爸妈的事,然后就听不见旁边人说什么了。
事实上,最近一周都是这样。
蒋老师看出他的为难,没有追问:“你和玲玲,互相交换各自的立场文件看看。”
刘玲玲立刻意识到,老师是想让两人互补汇总吧!
她比较积极,主动递上自己的文件,因为是她,所以许季提起精神,与之互相。
刘玲玲一拿到手,才读了两行,心里的小人感叹:神仙。
这思维,真全面,不仅囊括了所有刘玲玲所写,且还有许多她漏掉的,甚至根本不会想到的。且遣词造句比她正规的多,刘玲玲才读一半,已经意识到自己七、八个单词和句式不够正式了。
蒋老师根本不是让他们互补吧!
而是让她学习。
刘玲玲心里没有一丝嫉妒,反倒生起一股喜悦和欣慰。
这才是她熟悉的,正常的许季。
许季侧过头,目光在刘玲玲脸上身上缓缓移动,她特别认真,一面看一面记笔记,马尾扫到了脸颊都不在意,尤其是眉眼间的精神劲和笑意,好像冬天里的阳光。
有一丁点钻过许季心房的门,照耀进去。
许季垂眼,手上刘玲玲写的立场已经看完,他自己写的基本记得,便问老师:“老师,我写的时候有几个疑惑……”
蒋老师嘴角微微漾起,逐一与许季探讨。议论间,亦激发刘玲玲的灵感,她和许季一下补充许多。
时间过的飞快,法国代表团的立场还没全部完善,时间已经到十二点了。
“吃饭啦吃饭啦!”
刘玲玲和许季这才发现,在他们讨论的这两个小时里,韩老师竟默默在小厨房里捣鼓出一桌子菜。
刘玲玲连忙帮着蒋老师收拾桌上的资料,铺垫子,摆筷子。蒋老师从隔壁的玻璃柜里取出四只上漆的木雕——小辣椒、小香菇、小芦笋和小胡萝卜。
“这些也做得太像了。”刘玲玲感叹,“老师,这四个做什么用的?”
蒋老师却答非所问:“你最喜欢哪个?”
“我喜欢小香菇!”刘玲玲指香菇木雕,划了十字,看起来跟烤菇一模一样。
蒋老师笑着将小香菇摆在刘玲玲座位右手,而后放上筷子。
刘玲玲梢怔,然后意识到,这是筷架!
张锡豪那么土豪的家里,都没见过用!老师的生活真是精致。
刘玲玲向蒋老师投去星星眼,蒋老师去看向正端着一碗玉米排骨汤,小心翼翼走向餐桌的许季——他在协助韩老师上菜。
“许季,选个筷架。”
“老师您们选剩下的那个留给我吧。”
蒋老师没强迫他继续选,最后给他留了小辣椒。
“都是家常菜啊,比较简陋,可能不和你们的胃口。”韩老师和蒋老师都这么说。
刘玲玲数,黑椒牛柳滑藕片,肉沫茄子小白菜,另加一碗深不见底,排骨多得数不过来的玉米排骨汤,老远就闻到香味。
这哪里简陋,过年了哇……
而且韩老师还给每个人准备了一个用来盛汤的空碗,
许季亦扫桌上的菜,相比家里,是不讲究点,但可能刚才心门被刘玲玲一缕阳光倔强挤开,现在门缝变大,菜肴闪耀地光全都争先恐后投射进去。
许季习惯先喝汤后吃菜,拿起汤勺,先给蒋老师和韩老师各盛一碗,然后又给刘玲玲盛。
“谢谢、谢谢。”大家纷纷站起身接。
许季服务完,才自盛半碗,舀起一勺。
“小心烫啊。”刘玲玲提醒他。
许季将勺放在唇边,不是很烫,他一饮而尽,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全身顿时热烘烘。
从来没有喝过这么温暖的汤。
“好喝。”他向韩老师说真心话。
“哈哈,厨房里还有,不够自己再去盛,不要客气!”
……
一顿饭,刘玲玲吃得最快,快见底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其他人尚盛半碗。
刘玲玲小筷小筷夹菜,等了大家一会,最后和其他三人一起吃完。
刘玲玲抢在韩老师出手前收碗筷,并给许季递眼色,怕他又在神游,为保险,拐了他一肘子。
许季立马帮着刘玲玲收拾,韩老师和蒋老师来抢:“没事,你们不用管这,别耽误学习。”
“不耽误,就几分钟的事,老师您们坐着吧!”刘玲玲拒绝道,许季亦用身子挡了下,阻拦韩老师碰到汤碗,两位学生动作麻利,将碗筷收拾进厨房。
灶台上放着炒锅,刘玲玲挽起袖子,准备一并洗了。
她将脏餐具逐一放进水池,许季帮着放,刘玲玲眼睛瞟向端回厨房的剩菜,吩咐许季:“你问下老师,白菜和茄子要不要倒到一起?”
许季去去即回,自己动手:“老师说茄子留着,白菜倒了。”
青菜最好不要热。
刘玲玲楞了下,找出夹在缝隙里自己的筷子,将剩白菜一口一口吃了。许季看她,继而又瞟炖汤的锅——仍插着电源保温,里面剩小半碗,倒吗?
刘玲玲见许季准备往外走,拦住他。她自己重新取了一只干净的勺,在炖锅表面刮了一勺,抿掉:“这个不倒。”
“怎么判断的?”
“锅里没放盐。”一般没放盐的那份,都是留给下午的,刘玲玲再多洗一个勺子,许季挽起袖子要帮她,刘玲玲却推他:“哎呀算了算了,你一看就是很少干活的。”
许季垂眼低头。
“但是我也不会让你干站着的,帮我打下手!”刘玲玲让许季把自己洗好的餐具沥干,各归其位。
配合熟练后,她递过来,他就开始清理,仿佛一条流水线上的操作。平时许季家里有女佣,再不济还有两台洗碗机,现在自己亲手做这些事情,才发现身心都弥漫着幸福的感觉。
两人忙完,蒋老师让他们先午休:“中午一定要睡会。”
三间卧室,除了老师们的主卧,还有一间客房,一间老师女儿的房间——女儿去外地上大学了,现在空着。
刘玲玲和许季正要在餐桌上趴,蒋老师让他们都到房间里去睡。
许季觉得不妥,刘玲玲亦推辞,但蒋老师拿出尊长威严,韩老师亦过来帮腔:“趴着睡哪有躺会舒服啊。好好休息,我听你们蒋老师说,下午你们还得准备很久的。”
拗不过,许季去了客房,刘玲玲则小心翼翼,睡着老师女儿的房间。
下午果然花了很多时间,立场文件之后,有选择议题——正式比赛的议题有AB两道:
A,国际合作反恐、遏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B,体育促进和平发展
都是今年的最热话题,蒋老师告诉没有在网上搜到这一环节的刘玲玲,议题会选择、讨论,再投票,这里面还有数次发言。
刘玲玲心头呐喊:虽然恶补四天,但自己的无知,实在太多了。
议题之后,还有工作文件、决议草案、修正案……太多太多。
韩老师原先待在卧室里,现在突然走出来:“玲玲,你回去的公交几点收班?”
蒋老师和许季拿起各自手机看时间,刘玲玲没看的,但蒋老师很快感叹:“已经十点了!”
十点?
刘玲玲心一慌:已经收班了。
“我的公交已经收班了。”
蒋老师和韩老师不由对望——上次家长会后,班主任暗中向各课老师透露了刘玲玲的家庭状况,让大家多关照这孩子,但同时要爱护她的自尊。
现在让韩老师打车来回送她,可是可以,只怕这钱刘玲玲会坚持还。
要一百多。
“明天还要继续讨论,不如……玲玲,你今晚就住这吧。”蒋老师建议,正好中午她已经睡过。
刘玲玲经常满院子过夜,尤其是李娟没上大学那会,呆得晚了就挤床睡——前段时间,她还去张龙家睡了一个月呢!
刘玲玲习以为常,立刻应好,许季却微微张唇。
韩老师瞧见,问道:“许季,你呢?你家司机什么时候来接?”
“我问问。”许季拿起手机,打短信,但在即将按上发送键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快速地,虚按了一下。
短信没有发。
今天晚上,能否允许他暂时放下,做个自私的小孩?
过会,许季假装接到短信:“他说今晚有事,不能来接了。”
蒋老师和韩老师再次对望。
单独刘玲玲一个女孩子住这,可能会说不清,两个孩子都住这,更妥当些。
“那你干脆也住这吧!”韩老师说。
“你俩都给家里打个电话,先问下你们爸爸妈妈同不同意?”蒋老师嘱咐。
许季听到“爸爸妈妈”,心里咯噔一下。
他犹豫片刻,不知该拨许哲远,还是何芬,刘玲玲那边已经开口向老师借手机。
刘玲玲不习惯操作系统,蒋老师帮她:“你要拨什么号码?”
十点钟了,娟娟姐家的小卖部已经关门,只能让张龙通知爸妈,但她不记得张龙的号码……刘玲玲于是报了袁斐然的号码。
“喂,斐然,是我,玲玲,你帮我给张龙传个话,让他告诉我妈,今晚我和其他同学,都住老师家了。”
许季听到张龙,心里又是一咯噔。
他最终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给何芬发送短信,告知今晚不回。
何芬的电话很快打过来,许季说了会,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蒋老师和韩老师又说了会,这才挂断。
老师家长仅有一个卫生间,刘玲玲和许季先后轮着洗,轮到刘玲玲,蒋老师将她拉到一边:“没带睡衣吧?”
刘玲玲:啊?
蒋老师拉开抽屉,从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里挑了一件:“这是我女儿高中穿的,你应该穿得上。”
……
许季在客房学了会,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十一点一刻,缓缓站起身,轻开房门。
不知刘玲玲洗完没,睡了没?
正瞧见刘玲玲抱着脏衣服朝这边走来。她穿着老师女儿的睡衣,淡橘色真丝,荷叶边吊带,天花板上的射灯照过来,印得她朦朦胧胧。
甜美的笑容仿佛都在雾气里。
许季心里忽然有声流淌起拜伦的诗词:
Shewalksinbeauty,likethenight
她走在美的光彩中,像夜晚
Ofcloudlessclimesandstarryskies;
皎洁无云而且繁星满天
Andallthat’sbestofdarkandbright
明与暗的最美妙的色泽
Meetinheraspectandhereyes
在她的仪容和秋波里呈现
刘玲玲听他喃喃自语着英文,不是太懂,便问:“你在嘀咕什么呢?”
客房和老师女儿的房间门对门,许季伫立凝视她,笑道:“我在嘀咕,Goodnite,晚安。”
“Goodnit,晚安。”
今夜,他做自私的小孩,拥有一个踏实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