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饭店二楼包厢，十几个少年围在一张桌上喝酒吃菜，侃天侃地。
李嘉树坐在角落，沉默地抽着烟，偶尔掀起眼皮看看手机。
谢阳冲那头瞄了眼，给寿星公周凯使了个眼色：“嘉树怎么不说话。”
周凯对着他吐了口烟，不以为意道：“他不是向来这样嘛，你看他什么时候话多了。”
“也是。”
谢阳微颔首，又问：“对了，我小嫂子怎么没来？”
“小嫂子？”周凯有点摸不着头脑：“哪个小嫂子啊？”
“就是那个小萝莉。于晓。”
“你说晓晓啊。”周凯豁然：“人家乖孩子一个，哪喜欢跟我们这群人混在一起啊。”
谢阳头顶问号，心说小嫂子也不像那么清高的人。
还没等他开口问，周凯解释道：“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她这人吧胆小认生，来了也不自在。”
谢阳四下环顾一圈，男男女女，吞云吐雾，她一个穿校服的在这群人里也确实扎眼。想到李嘉树之前那些女朋友，胸大腿长，各个出挑。眼下这个，除了脸蛋还算娇俏，性格，喜好都跟之前这些天差地别。
他不免好奇起来。
“阿凯，你说嘉树怎么找了个乖学生啊，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周凯眯着眼，笑了声。
“他们在一起了？我怎么不知道？”
“没一起？”谢阳那口菜梗在喉咙口：“嘉树对她那叫一个上心！”
周凯扫了扫百无聊赖的李嘉树，笑着凑到谢阳耳根。
“你信吗？嘉树那是暗恋。”
“噗！~”
谢阳差点被那口菜呛死。
李嘉树，出了名的渣男，撩人于无形，他看上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暗恋？恍如天方夜谭！
“那他怎么不说啊？”
“走肾跟走心那是一回事儿嘛。”
谢阳了然地点着头。
“也是。”
“对了，最近怎么没看到黄帆啊。”
黄帆从前也是一中的，后来对读书没兴趣干脆就辍学打工了。谢阳跟他算不上熟，但凭黄帆和周凯的关系，这种日子他不会不来。
周凯抖了抖手里的烟灰，吸了口。
烟在胸口百转千回，迟迟没吐出来。
谢阳瞧他脸色不对。
“怎么啦？出什么事儿了。”
这时，他将烟缓缓吐出，冷笑了声。
“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啊。”
包厢在二楼，屋内乌烟瘴气。屋外是那条步行街，灯光熠熠，远看过去恍如璀璨星河。
李嘉树别过头，视线下探，被那个卖小饰品的摊位吸引而分了神。
于晓做完一张数学卷子，连打三个喷嚏。她拢了拢校服，想着明天得多加一件衣服。
“是不是有人想你了！”
于晓微侧过头，陆曼挑挑眉不怀好意地笑。
“肯定是有人想你。”
“你想我啊？”
“怎么是我呢，是李嘉树想你了吧。”
于晓抿了抿唇，偷偷地往后瞄了眼，就不说话了。
晚自习结束，宋媛收拾完书包轻轻地拍了下于晓的肩头。
“走吧，我好了。”
下午答应了宋媛陪她去找陆继成，为此于晓还拒绝了周凯的邀请。
“好，你等等。”
说完，于晓小跑到后排的位置上把一叠空白试卷收起来塞进书包。
“可以了，走吧。”
十二月的银城冰冷刺骨，寒风像刀削似的刮过脸颊，于晓的两只耳朵冻得通红。
宋媛挽着于晓的胳膊，冷得发出颤音：“今天李嘉树怎么没来送你。”
“他朋友生日我让他别来了。”于晓跺跺脚，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就是那个恶霸。”
“......”
小路幽静，北风穿过树丛在耳边叫嚣。
走了小段路，身体开始回暖，宋媛把手伸进于晓口袋，握着她凉凉的手问：“晓晓，你喜欢李嘉树什么？”
这个年纪的女生，听到心上人的名字，就会情不自禁地微笑，于晓也不例外。
“好看。”
“啧。”宋媛鄙夷道：“肤浅。”
于晓：“那你呢，喜欢陆继成什么？”
“读书好加上好看。”
“.......”
肤浅加上肤浅！
包厢里，酒足饭饱的少年们开始筹划接下来的夜生活。
寿星公第一个发言。
“现在还早，大家想找点什么乐子，唱歌还是打牌？”
吃喝玩乐的事，所有人都挺踊跃。
“打台球不，我知道个地方，老板我认识还能打个折。”
打台球男生倒是没意见，但女生就不乐意了。
“你们打台球我们就干坐着多没意思。”
也不知那个男生笑了声，嚷道：“你们不都是冲着嘉树来的，他打球你们在边上喊好帅就行了。”
说完，视线移向李嘉树。
“是吧，嘉哥。”
“滚蛋。”
李嘉树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咸不淡。他坐的角落光线暗淡，周身弥漫着的淡淡的烟雾，好看的侧脸隐在雾里，整个画面充斥着朦胧而迷离的神秘感。
女生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我劝你们省省，嘉哥是小嫂子的人。别趁我小嫂子不在，对嘉哥有什么非分之想。”
谢阳说完才发现自己竟是于晓的拥护者。
一旁的周凯朝他默默竖起了大拇指，高喊。
“臣附议！”
角落里的某人没发声，但嘴角明显有了变化。
女生们闻言一个个拉着脸，怏怏不乐。
“那你们说去哪儿玩啊？”
“酒吧？那里新来了几个驻唱特带感。”
“去KTV吧，吼两嗓子。”
包厢内起着哄，突然一道刺耳的声音试图盖过哄闹声。
“嘉哥，门外有个美女找你。”
一群如狼似虎的少年听到美女两个字，立刻就噤声了，一个个探出脑袋往外看。
谢阳也跟着看了过去，没想到门口站着的居然是段宁。
“段女神？你怎么来了？”
段宁抿着唇，局促地站在门口。
“我找一下李嘉树。”
今天的她没穿校服，里面穿着紧身裙外面搭配小皮衣，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谢阳觉得这样的打扮好看归好看但总有点违和的成熟感，并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打扮。
几个男生看到段宁，纷纷起哄。
“嘉哥桃花遍地开啊，什么时候匀给我们几个。”
走廊上。
李嘉树漫不经心的倚在窗口，目光远眺，自顾自的吸着烟。
来之前，段宁做了充足的准备，从妆容到头饰再到衣着，每一样都是按照他以往的喜好来的。她信心满满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令他眼前一亮。可现在，对方好像根本没看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自我安慰后她快速掩饰好低落的心绪，鼓足勇气把精心准备的礼物递上前，落落大方地笑了笑。
“李嘉树，送给你的。”
李嘉树睨了眼粉嘟嘟的礼盒，轻轻拧着眉。
“送错了，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知道，这就是送给你的。”
“谢谢，我不需要。”
对方谢绝，段宁着急了。
“可你没看过是什么。”
李嘉树觉得可笑，轻嗤一声。
“有什么东西我不能自己买的？”
“......”
段宁被他呛得无话可说，双手僵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短暂地沉默后，她把礼物收了回来，试图继续。
“没关系，不接受也没关系，那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
“没这个必要。”
他回的干脆利落，甚至将她最后的念想都打破了。
“你不接受是因为于晓吗？”
听到于晓两个字，李嘉树微微一滞，旋即嘴角一弯，笑说。
“不然呢，还能有谁？”
其实很久之前，段宁就猜到他近期没有招惹别的女生可能就是因为于晓，但她不愿意承认，那个女孩没她出众，没她优秀，甚至跟别人说话的时候都会不经意低着头，胆怯又懦弱。凭什么李嘉树会喜欢她。
段宁不敢置信，为什么是于晓呢，她哪里比不上她。
“可你们分明没在一起。”
李嘉树把烟掐灭，扔进一旁垃圾桶，慢慢地吐出最后一口烟。
“我跟她，迟早的事。”
正说着，谢阳火烧火燎地从包厢跑了出来，停在两人中间，他看了看段宁，模糊地说了声。
“段女神，对不住了。”
然后扯了扯李嘉树的胳膊，指着窗外兴奋道。
“嘉树，看，我小嫂子在下面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段宁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掩在无数烟火气中，她渺小安静，站在那儿很不起眼，但就是这种不起眼的弱势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等她缓过神，李嘉树早就不知所踪。
她咬咬牙握紧拳头，将礼物狠狠甩进垃圾桶。
谢阳不以为意地别过头，倚在窗前，默默地等了几分钟。
视野里，一个黑影正慢慢地靠近他的目标。
看着两人渐行渐近，他晃着脑袋略显老成地感叹：啧啧啧，这次嘉树被吃的死死的。
依然是那条充斥酸腐气息的小巷，宋媛围在陆继成身边絮絮叨叨。
“我不是说了吗，你换个工作，大冬天的刷碗我心疼。”
“......”
现在女孩子说话都那么直接吗？
陆继成刚洗完一叠盘子，整理起废旧纸板，他把废纸箱拆开叠在一起用脚踩实。
宋媛嘀咕了会儿，帮忙收拾纸箱。她正准备撸起袖子大干就被陆继成拦住。
“这里面有钉子，你边上歇着去。”
“怎么的，这钉子光扎我不扎你？”
“我干多了，知道哪里该当心，你毛毛躁躁的扎到了怎么办？”
宋媛蓦地抬起头，戳了戳他的胸口莞尔一笑。
“你心疼啊？”
“......”
越来越厚颜无耻了，但即便是这样陆继成也没半点怪罪，好声好气地劝她：“我自己弄很快就好，你在这里只能耽误时间。”
“那行吧，我看着你就好了。”
于晓离他们不出五米，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这种肉麻的话想不听见都难。看着宋媛没羞没臊的样子，她甚至怀意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怎么看到陆继成就变了个人似的。
正兀自纳闷呢，身后突然传来李嘉树的声音。
“站得那么近是嫌巷子里灯光不够亮？”
于晓回过头，眸子一亮，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反应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在说自己是电灯泡呢。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给阿凯过生日吗？”
“路过。”
他自然没告诉她，他是奔着她而来的。
反正说什么她都信，李嘉树干脆随便撒了个小慌。
果然，她微颔首‘哦’了声。
阴风穿过巷子横冲直撞，撞在脸上，冻得于晓生疼。李嘉树眼底浅扫过她，不知是她本身就瘦小的原因还是穿的少的缘故，总觉得她这小身板敌不过严寒的摧残。
“走吧。”
“去哪儿？”
“喝奶茶。”
一直在边上做电灯泡也不是事儿，于晓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