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即变 请您为我妻
铭竹与凌岁津在妙境庵用过斋饭才回, 回郭宅时,老太爷与老夫人都在午歇,故而他们也未打扰, 径直回了客房。
铭竹拉着凌岁津的手, 让他也睡一会儿, 毕竟这两日累了,今又起早, 与郭夫人相见一场,纵不伤身,却是大大伤神。
他说:“铭竹一起。”
铭竹应:“好。”
凌岁津脱去外袍,躺到床上,不一会儿便眼睫轻垂, 掩去满满倦色。
合衣卧在他身侧的铭竹起身下床, 拿来一床晒过的薄毯给他盖了半截,放下帷帐,将天光过滤得柔和。
室内门窗打开,日光照得明亮。
空气里充满着蒸热的草木气息,霉味淡不可闻。
下人给她送来干艾草与柏木炭,她在屋角点了一些,除霉祛湿,没什么烟尘,倒有些艾草清香。
做完这些她才回卧房去,若是明日起来,凌岁津不像今早那般头脑昏沉, 必然就是这个问题了。
郭家人在这里住久了,早已习惯,寻常人身体健壮, 若不久住,亦不会轻易出现问题,而凌岁津质弱敏感,自然受影响颇深。
说来,此点铭竹还是从岭州走了一趟才注意到的。
她在岭州回程时恰逢一场大雨山洪,处处霉斑滋生,不少百姓均因此得了病,不过当地大夫也对此有充足经验,很快便给出应对之法。
铭竹轻拨帷帐,坐到床边,见凌岁津睡梦中眼尾泛红,似有潮意,不禁略怔。
她伸手,为他轻轻拭去泪痕,又寻来一把轻罗小扇给他扇着风。
今日于妙境庵中,她与郭夫人说了凌岁津经历的那些事,然个中艰难苦楚实不足万一。
郭夫人泣不可仰,在佛前叩首不起。
铭竹知道,她内心亦是充满了煎熬与苦楚。
凌岁津锦衣玉食,被疼爱着长大,郭夫人又何尝不是。
其实,他们母子在有些方面很是相似。
分明彼此牵挂心疼,却都不宣之于口。
为对方着想选择独自承受,却反而将更深更沉的痛苦带给了对方。
铭竹目光落在凌岁津左手上,那儿有一串菩提子串成的念珠,在他腕间绕了两圈,白玉色与他肤色几乎融为一体,很是漂亮。
郭夫人曾持着它在佛前日日夜夜的诵经,为亡者超度,为生者祈福,临走时,她追出来,将这串念珠给了凌岁津。
她并未说许多,只是用那双已经粗糙的手摸着凌岁津的眼睛,满眼心疼。
她告诉凌岁津,她不会离开妙境庵,但会在这里永远为她的儿子祈福。
她神态平和,露出慈祥的笑:“母亲在这里才能心静,但我儿不必担心,佛菩萨会保佑我儿逢凶化吉,无病无灾,前路坦途。”
来此之前,铭竹从未料及,会是这样一种结果。
这对二人来说,似乎皆非公平圆满,却又是各自选择。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郭夫人在痛苦绝望中寻到了解脱之道,自今日后,或许能够彻底放下执念,平和地,宽容地,与命运共处。
但凌岁津大约不能。
他的赤子之心反而让他更易受困于此,将别人的痛苦一并加诸己身,深陷于自责自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