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花非镜中花(三)
无遮说话表情坚决,众人心知形势紧迫,便不再多言。
只是叶参适时制止了无遮想要亲自去削玄玉床的提议,任她如何信誓旦旦描述自己力大无匹、曾在八仙山上徒手劈柴碎石的壮举,叶参始终礼貌地表示用枯叶剑对付这硬邦邦大石头更为妥当。
少城主真到要砍时还是有些心疼,他瞥了一眼燕渚,希望这自小一起长大的燕侍卫能有点儿眼色,主动献上自己的佩剑,可惜燕渚努力望天,根本不搭他的茬儿。
燕渚默不作声将自己的佩剑捂得紧紧的。心里想着大锤村许姑娘的一番言辞。说什么自己这佩剑原是出自她手,却是她不那么满意的作品,不免有些心塞。赌气暗道既然是不那么满意的作品,就不凑这热闹了,自己本身就没什么钱,万一劈坏了也没人给他换新的。
叶参转而望向任花添。
任掌门正伫立一旁平复心绪,奈何太阳xue青筋直跳,见叶参目光落在自己精心打造的铁骨花扇上,顿时警觉。
美人儿揣测出少城主用意,立时被气得眉毛竖起:“看什么看,难不成还要本掌门亲自动手!?”
“若非事关武林存亡,我怎能允许你们对本派至宝做如此惨无人道之事!”
“要是我那迂腐古板的曾曾祖师尚在人世,他非要将我也劈成两半!作孽,作孽啊!”
一串说罢,任花添声音颤抖,以袖掩面,将头扭去一边,痛心疾首道:“要砍便快些,待会儿本座定要反悔!”
随着一声轰隆巨响,偌大一块完整石床在枯叶剑的劈砍下崩掉数块。
叶参虽刻意避开中央只劈边角,坚硬石料仍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任花添扑到石床边,指尖颤抖地抚过裂缝,嘴角抽搐,目眦欲裂。
叶参歉然收剑:“任掌门大义。” 却被任花添呸了回来。
无遮本身虚弱,脸色苍白,看到这一地冒着彻骨寒气的黑石块眼睛却亮了。
她捂着腹部伤口,谨防崩裂,蹒跚着蹲下挑拣大小便于携带的碎石,手里掂量这个,又捡起那个,最后精挑细选出四块,一块塞进衣带里,正好抵着肚子上的窟窿,还有两块递给叶参和燕渚,大方道:“都收着,别客气!”
燕渚犹疑道:“我要它做什么?” 又指着第四块说道:“多出这一块又是做甚?”
无遮心满意足地将第四块拍去尘土,塞进怀中,妥帖放好,笑嘻嘻道:“燕侍卫,此去凶险,眼下无伤,保不齐往后用得上呢~”
燕渚大惊失色:“此事怎、呸呸呸、阿遮姑娘,你师父从没教过你,人说话要避谶吗?!”
无遮摇头,拍拍手站起身:“我师父非但没有教过我,自己每次下山时还说必要累死在美人儿塌上呢……”
女子又浑不在意道:“再说了,你听你们家少城主讲那一大通故事还没明白一个道理吗,那便是——生死由命!我们死了这么多次,却被他一一渡回,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吉人自有天相!”
她说话明显中气不足,说两句歇半句,且面色惨淡,神色恹恹,腰间因为埋着石头鼓鼓囊囊,从头到尾都狼狈,语气却没来由的轻松豁达。
无遮轻抚怀中的玄玉石块,爱不释手道:“至于多出来的这块儿啊……师父很有可能此时人就正在黄泉城,许久未见,甚是想念,这次若能在黄泉城见到,当然是要孝敬她老人家的~”
任花添挑眉暗讽:“阿遮姑娘倒是乐观。”
无遮没听出话语中的讽刺来,反而觉得这就是在夸自己,得意洋洋转头,却碰上叶参的复杂目光。
二人视线相接,一个笑意盈盈,一个若有所思,俱是一怔,最后还是叶参率先移开目光。
两人自月下交心后,还未有过任何单独相处的时间,而后又经历短暂的分离和九死一生,如今看到叶参那样有些疏离的样子,无遮忽觉忐忑,暗忖许是自己行事鲁莽惹他不快……
虽然结果是好的,保住一条小命,让那姚万虚没有去找叶参麻烦,可是自己也的确身负重伤。
思及此,她不禁反骂自己,实在是因为自己武功低微,不得已才以身作饵,出此离间下策,属于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赔本儿买卖。叶参生气自己耽误行程也在情理之中。而自己还在这里嘻嘻哈哈,想必少城主更加恼火。
愈想心思愈沉重,无遮本来扬起的嘴角也逐渐收敛笑意,有些尴尬地默默将黑黢黢的石块重新藏好。
狭室中登时寂静片刻,气氛有些微妙。
叶参实则另有所思,无遮只猜对了一半,他的确有意疏远,却不是因为生气。
男人有万语千言堵在心口,知道现在不是坦诚的好时候,于是强自按捺心绪,转向任花添道:“事不宜迟,我们也该趁夜启程。玄玉床乃无价之宝,待事了结,枯叶城必当重谢!”
任花添冷哼道:“不必虚言。我帮你们又不是看你我交情,各取所需,各行其是罢了。再说了,你欠我的又何止这一张石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