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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147 花非镜中花(四)

147 花非镜中花(四)

无遮闻言浑身一松,紧绷多时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想到方才叶参不发一言突然打马狂奔的幼稚行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叶参见她久久不语,心中愈发忐忑。无遮背对着他,像一只被荷叶包起的栗子糕,看不见神情,此刻勒马不是,继续前行也不是。两人的手仍同握缰绳,他却再不敢轻举妄动,只盯着无遮头顶一缕随风轻扬的呆毛看了半晌,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生气了?”

无遮才要质问呢,撇过头去闷声道:“前一刻严肃不理人,后一刻纵马吓唬人,分明是你先生的气。”

“吓唬你是我不对。” 叶参一时错愕,声音不由提高几分,手里扯紧,“可你说谁不理人?”

马儿误以为这又是疾驰命令,前蹄一扬就要狂奔,这下更加印证了无遮的指控,女子“哎呦”抱住马脖子,以为男人又要发难,叶参急忙“吁——”地一声勒住缰绳。

骏马困惑地原地打转,心道哪里来的乡巴佬骑马都不会,怎的忽快忽停的?

叶参无奈翻身下马,单手挽住缰绳将马头转向自己,仰头与无遮四目相对,目光灼灼:“把话说清楚,我何时生气了?”

“自我醒来,你就处处别扭,半句话都不愿多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无遮越说越委屈,“难道不是嫌我耽误行程,又带着伤硬要跟来?”

“你明知我不会骑马,偏要纵马狂奔,不是存心吓唬我、欺负我、拿我撒气是什么?”

这般怄气的话,无遮从未对旁人说过。此刻对着叶参一股脑儿倾吐,竟觉分外自然。原以为说出来心里能好受些,谁知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声音都带了些许哭腔。

无遮赌气别过脸去,可缰绳攥在叶参手中,根本不给她躲避的机会。他手腕一抖,马头立刻又转了回来。

骏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青白的鼻涕溅了叶参满手。

向来洁癖的少城主顿时皱眉甩手,无遮见状,方才还泛红的眼眶瞬间弯成了月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连马儿都觉得你态度差!叶参,可有人说过你不说话时脸色吓人得很?”

叶参无奈摇头,牵着马来到浅滩边。他俯身掬起一捧冰凉的河水净手,寒意让他焦躁的心绪渐渐平复。

擡头时,却见无遮正用脚尖勾着芦苇玩耍,方才的哭腔也不知是真是假。

男子不由失笑,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逗趣儿:“这该不会是你头回骑马吧?在剑冢里天不怕地不怕,肚子被捅个窟窿都面不改色,马儿跑快些倒说我吓唬你,可真是冤枉。”

无遮收回脚,轻哼一声:“那又如何?被捅窟窿是我意料之中,马儿突然狂奔却是意外,自然会被吓到。”

男子眼里笑意收敛,沉声道:“倒是头回听说有人将受伤都算计在内,小命儿差点不保,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无遮却正色道:“谁让你擅自将我托付给任花添?你以为这样更安全?若非你自作主张,以为能独自应对,我怎会在剑冢落单,独面姚万虚那糟老头儿?”

叶参说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错了。”

“本就是你的错。” 无遮毫不退让,“你我分开,我怎知你是生是死?姚万虚说要带我走,再让金枭取你性命时,我魂都要吓飞了。你不要出言讽刺,若非我离间成功,你和燕渚就要对上金枭!”

叶参剑眉一挑:“你当我打不过金枭?”

无遮气势更盛,梗起脖子道:“凶什么凶!且不说你和燕渚一个要扛剑冢,一个重伤初愈,我自然要权衡。单说当时情境,若我真被姚万虚掳走,你们即便胜了金枭,还要闯过重重关卡,哪还有余力赶往黄泉城?”

不说还好,一说无遮倒觉得,生气的人合该就是她,少城主真是一点儿理都不占。想着便自顾自扯过缰绳,冲着马儿嚷道:"走!快走!"

叶参一把拽住缰绳纹丝不动,失笑道:"你说的我都认下好吧,还要走去哪儿?再说了,你跟马儿说人话它可听不懂。"

无遮呸道:“哪有你这样认错,再说了,你才不是真心觉得自己做错,定是觉得我倒打一耙!是了,我不会骑马,你尽管笑话我吧!” 说着双腿夹紧马肚子,便是催促马儿趟过河去。

叶参寸步不让,干脆横身拦住去路:“你是算命先生,人家认错不真心都能听出来?那你再好好算算,我为何有气?”

马儿的眼睛瞟了瞟无遮,又幽怨地看看男子,那意思仿佛在说:你俩吵架归吵架,走路的事儿倒是商量好了啊,我该听谁的?

无遮回道:“不用会算命,听语气便知!你生气、生气是因为、”

她话说一半,感受到身下马儿放弃抵抗,寸步未进,顿觉失人又失阵。这骑乘之势非但没给她带来半点优势,反倒被叶参制得死死的。明明吵赢了架,心里却更憋闷,当即就要下马。

谁知腰间伤口被牵动,疼得她龇牙咧嘴也不肯出声。偏生脚又被马镫绊住,叶参见状伸手相扶,一句“得罪了”便托住了她的腿。无遮“啊”地惊呼,扭身要躲,结果歪在马背上狼狈不堪。

“你到底下不下?”叶参无奈道。

“不要你帮忙!” 无遮闷声道,“我想下就下,不想下就不下。”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叶参也失了耐心,低声道:“傻子。” 不由分说就将她抱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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