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往自己胸口蹭了蹭。
像摩挲,又像试探。
白晓的眼皮微微发颤,却慢慢抬起手来。
他张开了手掌,一点一点,往前探着。
有一阵毛茸茸的触感,自己靠了上来。
就像自己还在南城时候,收留的流浪狗洗完澡,吹干毛发后向着自己撒欢,脑袋使劲往怀里钻的感觉。
白晓的心里还在打鼓,身体却在不自觉地放松。
那熟悉的暴躁感再次浮现,可却是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慢慢流向身体各处。自从和千九的那次接触之后,这种暴躁感似乎听话了些。
似是觉得很舒服,它的脑袋往白晓怀里拱,低低地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你走丢了么?”白晓闭着眼,脑海之中却不停勾勒着意味不明的线条。
它像是听懂了白晓的话语,动作轻柔了下来。
白晓能感受到,它垂下了脑袋,像是很失落。
“这样,你带我出去,我陪你找。”白晓的语气温和,却又带着连他自己都惊异的镇定与不容置疑。
它似乎听懂了少年的话语,离开了他的怀中,慢慢地朝前走,不时发出那种低声的呜咽。
白晓依旧没有睁眼,循着它的声音,跟了上去。
他只是觉得,不睁眼或许会对一点。
少年并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后,有一道同样介于真实和虚无之间的光圈,正在缓缓浮沉。
山林之中。
“接到指令,立即派遣小队救援失事队伍!”
山林中的另外两个队伍,同时接到了来自学院的指令。
单梓咬了咬嘴唇,心跳得有些快。
“他命大的,”千九双手插在衣服口袋中,“不好死。”
“没,”单梓的视线稍稍偏转,“我担心很多人。”
“我得留在这里,”千九转过身,“你能带他回来。”
单梓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跟上了临时组建的小队。
千九太耀眼,所以她要留下来。她是绘妖人,更是一个符号。
少女的眼神极尽淡漠,悠悠地看着远处天空的交点。她的两个口袋里,各有一块圆润的小石头。
她拿着沧流之眼,去找过乐正箜篌。
“命里有时终须有,”乐正箜篌手指轻弹壶身,“有了,就是命了。”
“我不信命。”
“我也不信。”
半个月后,乐正箜篌将这两块由沧流之眼打磨而成的小石头,交给了千九。
他没说理由。
她也没问理由。
现在不知道理由,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比如此时此刻,千九觉得,似乎知道了一点点。
少女的目光下移,落在正不断摧压山海术所成守御的红碗。透过红色的光芒,可以看见红碗之下,正不断崩塌的建木守御。
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但她又必须做点什么。
千九重新注视交点。交点的顶端此刻扭曲变幻,突的,一道裂隙出现,像是把天拉开了一条漆黑的口子。
两个世界的通道,终于被打开。有一个雪白的头颅,从其中探了出来。
头颅不大,与普通的牛没有什么区别,其上却无目。随之从中出现的,是前肢,身躯,后肢,尾。
白首,棕身,蛇尾。
妖兽,蜚。
虽不知为何,它没有传说中的独眼,可那股顿时袭上心头的不适,还是让众人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这就是此行的敌人。
妖兽,蜚。
风声起。
天级妖兽的威压,带起一阵阵侵压而来的大风,无人可避,避无可避。
率先到达的执行部成员,虽然有些匆忙,依旧到达了自己的位置。
尽管有个该出现的人,并未出现。
可他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种注定要很费神的问题。
杀妖兽,或者杀什么之前,要想得简单些。把脑子倒干净,总归没坏处。
哪怕那个人很重要。
蜚在犼之下许多,可沧流岛上的眼,根本不知在岁月的磨灭下,还剩下多少神性。而眼前的蜚,它似乎很完全。
那又该多么可怕?
蜚眼不见。可每个人,都觉得半空中,就像在田垄上悠闲散步的老牛似的蜚,已经看透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千九逆风而前,孤身,如遗世独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