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时候,白晓觉得头顶上的雪白天花板,分外熟悉。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静静的,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从野蛮生长的树,精心修剪的草,一尘不染的窗里,能够听见风的声音。它穿过沉默的山,黄绿的林,空灵的水,窗间的缝,悄悄来到白晓的身边,指间,眼前。
眼前有微微的恍惚。
或许是透过窗,再走过那片草地,正好的风拂起正好的涟漪,正好的阳光吹起正好的波光。
又或许只不过,两滴离眼角渐行渐远的水珠。
窗外的人,不变的来往。窗里的人,已变的三两。
千九坐在床边,百里大侠倚在门前。
没有话。
“扇子呢?”白晓听不太清楚自己说的。
没有话。
“单梓呢?”白晓放大了声音。要么自己聋了,要么世界聋了。
没有话。
“单梓呢……”白晓听清楚自己说的了。
少年除了能张眼闭眼,张口闭口,无法有任何的动弹。
千九微微偏过头,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一颗小石头。
百里大侠目中有悲,有怒,也有沉。
“我们找遍了方圆五公里的范围,没有任何发现。”千九开口,语气是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从未有过的艰涩。
“很抱歉,当时我并不在现场。”百里大侠的脸色并不好看,似是不愿说太多,干脆转身走到了走廊上,带上了门。
“我知道,是你带我回来的。你那么厉害,”白晓的双眸到喉咙,都在颤动,“你也可以带她回来的。”
千九不言,心中翻涌。
“你可以,”白晓双眼往后翻,张闭了许多次的嘴,“只带她回来也好啊。”
再无法压抑的无助,随着汩汩的清凉水液,濡湿了枕头。
“对不起,”千九看向了窗外,红了眼眶,她的声音却平淡了下来,“我只能把你,带回来。”
能来到不知是否醒着的白晓身边,千九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在她口袋的那颗,缠绕着一丝烛龙之力的小石头,能让她感知到,眼前躺在地上的少年,生命体征已经十分微弱。
少年那有些奇特的状态,很像在人生的某个时刻,几乎每个人都会经历的状态。就像是弥留之际。
千九的心猛地一沉,少见的慌乱不由分说的,占据了她的所有思绪。
“我带你回去,”千九的脚步虚浮,有些趔趄地靠近了白晓,俯下身欲拉起少年。
“扇子……”白晓的双目睁开了一条缝,其中却没有任何神采。
千九即将握住少年臂膀的手,突然停滞了一下。
少女简单的双目里,变得有些复杂。她抿了抿嘴,握紧了白晓的手臂。就像是生怕少年离去一样。
就像现在,仍旧怕少年离去一样。
空气凝固,再次无言。
白晓极为艰难地,试着转过头。这副身躯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不听自己的命令。
少年依旧,往着门的方向,把头偏过了一丝。
自己的体内,就像有个手雷炸开了似的,剧烈的疼痛感与膨胀感立刻冲入了他的大脑。
白晓没有心思去管这疼痛是真的,还是这膨胀是假的。
他只想,看到那扇门。
那扇门,单梓走进来过。
门外。
百里大侠的双目微微失焦,像是有些放空。
他的耳中,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内置通讯器,此刻正以旁人丝毫不可察的声音,将一连串的信息送入百里大侠高速运转的大脑中。
他的眉,随着耳中声音细微的高低变化而沉浮起落。
将所有信息归总起来,也就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