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藏的运转停下了？”涂苏幕发出了一声少见的轻咦，“还是说，被破开了？”
笼罩在玄色长袍之下的女子，轻轻仰起头，望向前方的发光处。
在没见到东洲之前，涂苏幕也以为，东洲是存在于海上，并且高耸入云的——所有已知的交点，都是从天空上出现的——可这个世间最奇特的交点，注定要打破一切规则。
海上的那座岛屿，实际上并无什么神奇之处。真正的东洲，是地下的这个空旷之地——每走一步，杀机千万。
传言之中，每走五步就会遇见一只妖兽尸体的情况，并非空穴来风。地下的空间极为空旷，而在平地上，随处可见像是从地下长出的淡灰色颗粒。一脚踩过，会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这些淡灰色的颗粒之下，都连接着一只或许早已尸骨无存的妖兽尸体。没人知道东洲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方式，来呈现“死亡”。
而最为震撼人心的，不是空旷之地，似乎要比整座岛还要大上不少；不是淡灰色颗粒多得要命；也不是那仿若利刃的杀机。
而是——
它不仅是唯一长存现世的交点，通过这个交点的那只山海大妖，同样……
东洲是何时产生的？
这早已无法考证。
只不过在无形中，由那无数妖兽尸体的死气所凝聚而成的场域，正在像是有灵魂一般，悄悄地接近涂苏幕，以及她身后那七道玄袍下的身影。
在这里，时间的流动似乎是完全停止的——虽然绘妖人的感知能力要百倍千倍强于普通人，可这感知的基础仍旧是建立在感官的正常运作下的。
在停止的时间里，感官的作用被削弱到了一个很低的程度。
“这是为什么？”女子的声音里透出一层发自心底的疑惑，“哪怕那个少女离开，在她体内的那个东西，也应该到这里才对。”
还要继续吗？
涂苏幕在很短的时间里作出了决定。
在她的身前不远处，有一根直插入地的石柱。除此之外，只有放眼望不到尽头的地下世界。
石柱的表面呈现向外的炸裂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打入地下的。
这几乎不可能是某一个绘妖人的杰作——石柱的直径并不算太大，十来人手拉手便可以环住，可是在其上，却刻着数不清的符号。
符号像是一个个小蝌蚪，划刻在石柱之上。所有的符号都像是一笔而成，简单却又不明含义。
若是盯得久了，甚至会让人觉得，这些符号真的游动起来了似的。
它们好像都是偏向于一个方向的。
那么石柱里头，有什么？
涂苏幕也不知道。
她只是完成当初的某个人离开前，交给自己的任务。
“归藏发动后，如果石柱的表面顺利脱烈，那么就进行下一步。如果到一半停下了，那就撤退。”男人的真面目谁都没有见过，他的玄袍似乎要比他们都深一些，“三十三重天，只做有意义的事情。”
“您的话，从来都是三十三重天最至高的命令，”那时，尚是少女的涂苏幕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姓白，很多年后，她仍然只知道他姓白，“可若是到那时，局面已经全线发动了呢？”
这将会造成三十三重天最大的伤亡。
“按您的计划来，那么我们就至少要损失八个人，”涂苏幕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直视着这个浑身是谜的男人，“这样的伤亡，未免太大了。”
“小幕，三十三重天永远都会有三十三个人，”男人隐在长袍帽子下的双眼，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心神崩溃，其中似乎蕴藏着像是天地规则般的深邃，“最多，会死两个人。”
“那他们的死，也没意义。”涂苏幕摇了摇头，紧咬着嘴唇。少女像这个男人，在表达着无声的不认同。
“意义不该是你，也不该是我来定。而是他们自己决定的，”男人的耐心向来极好，“我给你们每个人的，不过一个契机。”
“可是……”
“小幕你要记得，”男人伸出左手，点在少女的额头上，“别人眼里我们是疯子，是不能被容下眼的异类。我们为共同的目的而流血奋战，也许在世人的眼里，就是无恶不作。”
男人笑了笑，淡淡的光晕掠过他的双眼，映出无尽苍凉。
“这世上太多的事情是没有因果的，”男人转过身，渐渐远去，“可世界要活下去，总要有人来背负骂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