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志皋的办公室门口给挂一牌，“《全马体育城市建设纲要》写作组”。其它门牌没有。什么助理什么全马体育城市建设指挥部之类的字样也没有。写作组组长和组员，目前，就牛助理光杆司令一个。牛不是相关或相近专业毕业的，博士专业、硕士专业、本科专业都用不上，只能靠平素登山跑的体验和跨界的触类旁通。去找人问，懂行的葱哥三姐明天登机飞回去看孩子，来去总有几个月甚至半年；葱哥三姐的孩子他爸也离开成都回他任教的学校；通晓工业与民用建筑建设的喜子对全马体育城市也只知一星半点，更何况已经回单位销假上班，不可能随时赐教，刚打电话取消中午找合租房子的约会说有可能公派哪里学习一年。本来上午十一点离港飞往某地的傻打电话说航班延误，预计下午三点起飞，约牛共进午餐。牛刚放下电话，有人通知立刻前往会议室开会。牛拿起笔记本随来人前往楼层会议室，原来是新任领导到职见面会。代表更上一级的人力资源主管陪同并作主题致辞，目测长牛一辈的新上任的女领导卫国女士出身于运动员，早年退役当陪练、教练、领队，往成人高校学习后接受体育管理方面的继续教育，叁年前进入本民间非盈利性质研究机构至今，从实习生干起，经历每一层级到中级研究员。曾经担任理事长的助理。过年后，理事会认为理事长传阅的《体育消费能力的提高、体育设施健全与体育城市建设的互动：以村半马为例分析》一文很有道理，特意调升聘精通体育事务的她为产业化研究项目“全马体育城市建设指挥部筹建”的高级研究员，领总研究员衔负责整个9层，对理事会独立理事报告工作。项目两年不能进入产业化实际操作，整个第九层解散总研究员解聘。人力资源主管致辞完毕，卫国女士作简短发言并宣布散会。会后，卫国女士在自己的两位副手陪同下走访整个楼层。牛吓一跳，看行进方向，原来自己办公室左手边隔壁的隔壁居然是总研究员卫国女士的办公室，前往她的办公室必须经过牛的办公室或者说必须经过“《全马体育城市建设纲要》写作组”。果然，卫国女士走进牛的办公室笑着问候并主动握手，扫视一眼桌上电脑的屏保：一束加百合满天星。牛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即讨好，送您过目欣赏，希望您喜欢。卫国女士开心，要牛把她的电脑屏保也能有这束花，她愿意时时刻刻欣赏。牛立即去摆弄卫国女士的电脑，帮她设置好一束加百合满天星屏保。
午餐时间一到，牛在同事惊异的目光中飞快下楼打的前往机场，气喘吁吁找到出发标志下的傻再会和在安检口焦急张望的喜子，找到机场餐厅，拉开椅子请两位女同胞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很舒服地长吐一口气。餐厅服务员递过菜谱，牛接过，双手转递给傻，一人点一个主菜，再点一素一汤，正好四菜一汤。喜子同意，并要傻一块点了，不要耽误时间。牛也点头，冲傻作OK手势。傻在菜谱上找不辣的菜，喜子大声要服务员只一个辣椒，牛把第一天上班的所有一股脑全部空给两位女士。说完扭头问喜子要公派哪里学习，喜子说暂时只知MPA，别的不知。傻要喜子清楚全部情况后立即告诉她，她回去立即会买一个移动电话，以后三人都有移动电话，联络方便。喜子深有同感，表示每天睡觉之前也要在被窝里煲一会儿电话粥。菜迅速端上桌，三人立即开动，牛作为大男人深表对两位女同胞的佩服。牛目光停在机场花店，放下筷子，口里还咀嚼着，快步过去，找到百合、满天星，想想问有没有旧英文报纸包装纸。两束加百合满天星，分送两位女同胞，一个即将离港出发，另一个即将公派学习MPA。两位女同胞，和上午的卫国女士一样，都表示对百合加满天星的特别喜欢，而且表示这比送什么颜色的玫瑰都能令她们这种女孩感动。一人一边吧唧一口，猝不及防的牛在一旁众人的艳羡里呵呵呵地乐。心里暗道，哥们，赶快去买百合满天星啊，机场花店不多。
机场广播响起傻航班的消息，就一次延误，三点准点起飞，一点可以安检，起飞前半小时结束登机。三人买单走人，站在安检口附近说话。公共场合，也不能说很私密的话。只说无论如何无论身在何方也会共同写《全马体育城市纲要》，一旦发现参考资料或愿意提供意见的业内人士，立即远程共享或网上共享。至于合租，等喜子学成回来再说。喜子和傻不在成都的这段时间，喜子建议牛有出差机会就出差，好过住集体宿舍。傻表示赞成。说话间，安检人员过来要傻安检，再不安检，怕影响正常登机。三人只好挥手或挥舞手中的加百合满天星告别，都有泪下流。在机场栅栏边，牛和喜子看着傻的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慢慢仰头爬升，收起起落架，加速远去逐渐看不见。
回单位路上，两人均未出声。牛先送喜子，喜子下车时说一块晚餐，有些关心喜子的人很愿意和喜子的哥们牛交个朋友。牛点头，说自己会做好心理学准备，没做好买单准备。喜子破涕为笑，用力朝远处的垃圾桶丢开擦着眼眶的面巾纸，如果没人买单的话，把她押在那里。出租车很快将牛送到目的地。牛付车费并跑进大楼赶上即将关门的电梯，在上班时间前，完成打卡。很意外，卫国女士在牛的办公室。牛立即整理自己的衣着外表和发型，习惯上吹一口气。稳步走上前打招呼，礼貌询问有什么事需要效劳。卫国女士说自己中午去机场送人时看见牛送人时落泪，特意来看望部下，深表同情和慰问。一惊之后，牛未作大的隐瞒，略去人物姓名，把认识傻和喜子的大致经过与见家长整个始末大概讲给这位和蔼可亲长者听，讲自己与傻或因家长而有缘无份，讲与喜子或因友情难以成为爱情而可能有缘无份，讲过年期间结识的朋友一个个离去或正要离去，讲自己一个人奋斗在成都的孤单，讲自己一个天文天体采矿专业博士沦落到专业不对口稿件的写作；讲自己晚上还不知住在哪里；等等。卫国女士听得认真，不时发问。牛讲得认真，答得周全。一老一小一下午。最后，牛心情或许由于倾诉和被倾听得到平复，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也坐下来的他站在卫国女士面前有点害羞：耽误您的这么多宝贵时间。他鞠躬，深深鞠了一躬。卫国女士慈爱地望望他，离开他的办公室。
六点，有车候在牛写字楼门口，一位衣冠楚楚的西装手中举着“接牛志皋先生”。牛走过去自我介绍，询问西装谁接自己。西装说是喜子刚好有事，委托他顺路来接初到成都的牛志皋，他也一块吃晚饭。喜子叫他“小哥哥”，电话中还告诉他“抢了牛志皋一本集邮册送给小哥哥”。集邮册这个细节非外人所知。西装把喜子讲的暗号跟牛对上。牛放心跟西装上车。车是奔驰越野，高中档，不算特别豪，有人说高级白领喜欢。果不其然，西装说自己是某某集团的高管，打工人，曾经与喜子家老房子是街坊邻居，喜子那时候特野，常和他们这帮小子玩，小哥哥是那个时候的产物。慢慢，几乎喜子的朋友都知道喜子有个小哥哥。西装又介绍自己的堂叔在喜子爸爸身边，高级助理。听说牛志皋也是助理，好象是中级助理。一来就是中级助理，毕竟是博士，高看一眼啊。牛这才知道喜子爸爸不止一个助理，助理还分高级中级，估计还有初级。西装继续介绍：喜子爸爸有意思，脑部结构是一个茶馆和一个研究机构，茶馆做决策，研究机构做分析。决策的不分析，分析的不决策。集团老大是标准的首席执行官，不是喜子爸爸也不是研究机构任何人。平常一般事情由集团董事会解决。遇到董事会解决不了的外包给研究机构研究提供分析意见，茶馆一帮老茶客你一句我一句对分析意见发表自己的任何意见，遇上一边倒的情况，常去问喜子爸爸是个什么调调。这边是老区，路窄车多人流量大，我们在前面停车场停车，步行十几分钟就到。
西装锁好车。递给牛一箱酒，晚上喝这箱红酒。木箱不大，身材高大的牛提着不费什么事，比瘦瘦的西装提着自在。顺着窄窄的老街走不多远，两人拐进一小巷，前行不到三十米，西装停在一茶馆模样的建筑门前，返身左手往里做了个请的手势“到说过的那茶馆了，请进”。喜子爸爸不在，老茶客们不见，在座的几乎清一色年轻人，喜子显然未到。西装解释，我们年轻人总要先到才好。牛既来之则安之，让过大茶壶，侧身看飞流直下盖碗。“合上盖碗，焖一会。茶味出来。再品品”。西装在大茶壶身后说，大茶壶笑，“老道”。他们显然很熟。西装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西装要牛坐，走过去和先到的一群人寒暄。寒暄完毕，茶博士说某到。西装立即快步走出。片刻，陪人鱼贯而入，喜子笑问牛想她没有，牛答半日不见如隔三秋。喜子宝贝样递给西装一本集邮册，牛说收藏五十年价值过千万。喜子听葱哥大姐夫说过这集邮册市场上未见，估计是牛自己买邮票做的，很有见地，很有心，很有收藏价值。西装闻言小心放入自己身上的背包，这接人的活值。要喜子多给他派这样接人的活。喜子白他一眼。然后，要牛站起来，说她爸爸妈妈马上进来，牛要站着门口迎迎。不一会，看见喜子爸爸妈妈出现，牛抢步上前，亲热叫叔叔阿姨。喜子爸爸妈妈身后跟着一人，卫国女士。西装小声跟牛介绍他堂叔，这是什么梗，女的也叫叔。牛恭恭敬敬叫卫总。西装笑，这世界真小。卫总（自此卫国女士称卫总）笑，说：“谢谢你送的那束加百合满天星。我调岗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我很喜欢，也很开心。以后，不仅仅是同事，也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