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愿说了那话之后便再没说话,陵野之后说了些话也没见人回应,他觉得不符合程怨的性子,于是他偏头,发现程愿盯着芦苇荡发呆。
“走了。”他说。“明日可到菁国。”
说完便先行回走几步,也不管身后人会不会跟上来。
程愿回神,嘴角勾了一丝很浅的弧度,他转身,冲着陵野的背影喊了一声,“陵野。”
陵野回头。
“真的送给定安侯了,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啦。”
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月白狐裘干净却扎眼,身后是万里芦苇丛,飞絮在空中飘荡。
菁国被交到当今定安侯手上,也许也是它的命数。
就像昔日强盛的姜国出了个程怨。
定安侯近几日在外边围猎,说是要抓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雪狐,直接让陵野把人送到他安营扎寨的地方。
陵野与人寒暄几时,便留下了程愿,带着手下人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陵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程愿却没看他,他在给定安侯献酒,脸上挂着半分矜傲半分谄媚的笑。
身边侍卫唤了他一声,陵野才回身,“没事,走吧。”
没有马车的束缚,陵野打算快马加鞭连夜赶回谢侯那,接回溶月,然后回自己的都城。
他带的都是些精壮死士,一点不会拖后腿,马蹄声在冬天月色下的丛林里,听着格外激荡。
身边的侍卫虽说不会拖后腿,但还是追的够呛,不明白他们的主子为什么跑这么快。
直到前边狂奔的黑马陡然停下,停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前蹄几乎翻到半空,被强行勒回发出的嘶鸣声响彻云霄。
众将士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们的主子突然掉转马头,用比刚才还快的速度又回去了。
陵野灭了几个看守的士兵,毕竟今天定安侯有喜,大都没什么防备。
他掀开定安侯的帘子。
心跳停了半瞬。
定安侯怒目圆睁,身上到处都是鲜血,了好几个窟窿,摊在床上,死不瞑目。
刀的另一头在程愿手中,他衣衫褴褛,身上也到处都是血迹,脸上星星点点地遍布着红色,发丝凌乱,湿淋淋地贴着鬓角,脸色苍白,嘴唇比脸色还白,此刻木讷地盯着他,比定安侯还像个死人。
他被挑了脚筋手筋,跟个废人差不多,身子长年累月经受折磨,甚至还比不上普通人的气力。
定安侯虽昏聩却也是个习武之人。
他不知道程怨怎么把人弄死的。
在他们的军士反应过来之前,陵野抱了程愿上马,一骑绝尘。
怀里的人靠着他,几乎全身重量都在陵野身上,似乎一点都撑不住自己,昏昏沉沉,平日里一刻不停的嘴此刻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陵野才知他也受伤了,腰间一道极长的口子,深地几见肠肚。
他突然很慌,不知来处,不知缘由。
他怕他睡过去了再不会醒,他怕待会从他马上抱下来的是一具没温度的死尸。
怕那张老是一句接一句骚话胡话的唇再不会开合,也怕再看不到他睁眼时微翘的眼角。
“别睡,再忍忍。”他一只手搂着程愿,防止他滑下去,一只手繁复地驱策着早已劳累不堪的马。
程愿睁了眼睛,笑了笑,气若游丝。
“这样一来你的计划不全废了吗……”
陵野突地心头一紧,抓心挠肺般地喘不过气。
第20章 为何要将我带回来?
菁国那边一时半会应该还找不到陵野带走程愿的证据,即便找到了,定安侯亡,菁国国内估计还得乱一会,短期内还不会找这个机会跟燕国对扛。
程愿在陵野怀里,说完那一句话之后便彻底没了意识。
赶到谢侯府为其清伤包扎之后,也未见半分要醒的迹象,脸色苍白,躺在锦被中像个死人。
陵野的近身侍卫眼见着他们主子一夜之间,似乎沧桑了许多。
只是此地也不宜久居,他现在得马上赶回燕城商议下一步的打算,一步乱,步步乱。
溶月见一直守在程愿旁边的陵野,下唇被咬紧了不下百次,手中的绢子捏来揉去,她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她和陵野无怨,甚至还有恩。怎么会比不上程愿。
陵野把昏睡的程愿抱上马车,这回他自己没有架马了,而是跟程愿溶月一起待在了马车内。
陵野让程愿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护了一路,也盯着他苍白的脸颊看了一路,偶尔会把不听话的碎发撩开,手掌不自觉地会在他额上抚一会。
溶月一句话插不上。
溶月找到机会说话,是在晌午之后,昏睡的程愿突然开始咳嗽吐血。
陵野皱眉,不解,还受了内伤?谢侯府上的医师明明说没有内伤。
“陵王,我帮程世子瞧瞧吧。”溶月自告奋勇。
陵野看她一眼,又垂头看程愿一眼,好像也只有此法。
溶月瞧了瞧程愿那张白净的脸,皮肤过于白皙以至于嘴角的血污有些刺目,客观发自内心地讲,程世子确实是个好看的人,甚至比自己一个女人都要惊艳上几分。
这就是自己输的原因吗?
溶月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紧,思绪神游九天之外。
“溶月,你是医者。”
陵野沉闷铿锵的话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溶月抬头看陵野。
只是在对上他眼神的一刹那,心头一震,原来他知道,自己的这些小动作,他和这个程世子一样,都知道,却没一个人将她的小伎俩放在心上。
溶月才想起来,他们两个都是能够在乱世运筹帷幄的人,他们看她这点闺中心思,估计就像看小孩玩闹一般。
一时之间,溶月不知该悲该怨,垂头应了一声,“我知道。”
溶月探查了一番脉象,心头又是一震。
怎么会?怎么会有,寒毒?
而且还是陈年旧毒,溶月之前也把过程愿的脉,那时未曾发现他体内有寒毒。
这不可能,身中寒毒最多活不过五日,且无药可医,除非别人以命换命,她又探了探,确定这毒至少是五年前种下的。
陵野问她,“怎么样?”
溶月见陵野担忧的神色,斟酌了一会,答道,“我,医术不精,探不出程世子的毛病。”
她确实不确定,医者需谨慎,她不敢妄言,而且出于另一层原因,她也不愿意告诉陵野。
她又看了一眼程愿。
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月夜,那双虽被蒙着脸但是依旧笑眼弯弯的眼睛,离去时略萧瑟的背影,还有声音,好像,是有些像的。
程愿不断地咳血,躺着尤其严重。
就像是要把全身的血都吐出来一般,马车毯子都被染成深红。
陵野皱眉,心揪的紧,看不下去,将人扶了起来,抱到了自己怀里,让他靠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