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 一脸生无可恋的抿嘴哭着。但她眸子却是红的, 一副邪祟侵体的模样。
“能说话吗,”陆探将唐卡拉到一边后问,“说说吧, 发生什么事了。”
镜内的张玉双含着泪望着他,看起来是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张开嘴巴。
里面赫然是被剪平的舌根!
唐卡看到的是一片模糊样,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想再近些看,却被突然弹起的、挂在外面的手吓了一跳。
“啊!张大小姐你别吓我啊!我们可都是莫名其妙进来的,不是有意冒犯……”
听着唐卡一惊一乍的发言,陆探缓缓眯起眼来多看了几次那抹猩红,心下有了想法。
“她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看样子做的任何动作都不经过自己的脑子。你离远一点,要是被抓上一下,可能就得留在这里了。”
语罢,他才转头对张玉双说:“你现在听着我的话,如果‘是’的话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能做到我说的这几个要求吗?”
那双盯着他的眸子像是与乱摆的手并没有连在一个人身上一般。那手已经在试图抠着连在镜框上的那根缚灵绳,那眼睛却已眨了一下,并轻微点了头。
对话可以进行下去了。陆探问道:“把你关在这里的是张家人吗?”
张玉双愣了一会,嘴巴微微颤抖着,她先是点了点头,最后又摇了摇头。
嘴里的鲜血因为头部的动作而从颤抖着的嘴角流出,混杂着不知名的透明粘稠物。
唐卡看得快要难受的不行,手上的小动作多了不少。
眼睛红红的,像被关在里面的是他一样。
陆探见镜内人的状况不对,又见镜外的唐卡已经开始感同身受了,怕这结界里被布下了迷惑心智的咒,打算尽快问完问题。
“你是真正的张玉双吗?”
镜内人一听这话,便哭个不停,混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变得哽咽,被拔去舌头的她依旧挣扎着说着。
“……是,我……是……张……”
凭借着内心的答案,两人在几乎听不出原词的话语中提炼出了关键字眼。
那个“玉”字在她那变得拗口起来,像是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就会带来极大的痛楚。
她无声的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无人述说的哑巴,吃了黄莲却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陆探低声念了静心咒,却在施法的时候被镜面挡住。他的力量太弱了,无法为她拂去疼痛。
“张玉双,你冷静点。”陆探一字一句道,“你告诉我,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他需要将这件事与易平村里发生的事联系起来。
张玉双睁着眼,眼白多的吓人。
她吞吞吐吐地挤出一个“不”字,便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效的信息从问她第二个问题时便断了。
屋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从原本就没关着的房门口清晰地传了进来。那脚步在木质地板上踏出了刺耳的声音,落地时还能清晰的听见木头断开的清脆响声。
——这个结界有主人。
陆探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
能让他们莫名其妙就进了的结界,结界主人的力量必定十分强大。若被关在这里的只有陆探一人,那他定会与来人对上一面。
但这里还有唐卡。
他找死,不能拉着别人和他一起。
镜内的张玉双开始疯狂动作,她惊恐不安地想要把手收回,就像是不听父母禁令的小孩,外出游玩后鞋底粘上了屋内没有的泥土,在父母快要打开家门的前几秒还没有来得及把鞋子擦干净。
缚灵绳将手腕勒出了一条条红印,她不知痛苦地摇摆着。这头陆探已施出符箓,被咒语唤醒的符箓嗖的一下进了镜内。
“镜子的构造改变了?”
刚刚还
如同铜墙铁壁坚不可摧的镜子竟收纳了一张裹挟着天师灵力的符箓。
但镜内的张玉双毫无察觉。
唐卡快要抖成一个筛子,眼底的坚定像是仅剩无几的毅力撑起来的。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踏步声如同踏在人的骨头上,强大的力量让一切坚硬的事物变得粉碎。
陆探抓住了唐卡的手。
唐卡:“……?”
下一秒,陆探便将唐卡丢入镜中,让他与内里的张玉双面对面仔细观察了彼此一番。
陆探也顺势进去,在快要消失的一瞬间,他回过头来,看见了从门口刚刚露出的半个脸颊。
……
“咚!”
地板被砸碎的声音炸在耳畔。
唐卡感觉自己的屁股要变成四瓣,头晕眼也花,却在神志还没来得及清醒的时候被一股大力拉着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等……!嘶!”
一股熟悉的香火味被塞进嘴里,唐卡这才分辨出拉着他的人正是陆探。
乖乖跟着走,等眼神能聚焦了,他发现自己和陆探此时正站在张家的大门旁。
他们正好能够看见大门前的状况,站在门口的人却看不见他们。
“那不是……张家的管家?”
唐卡看见的是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子,男人看着虽有些年老,头发却是乌黑。他手上的袖扣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眼便能看出这袖扣绝非凡品。
他此时正站在张家大院外,拿出一张薄卡在门口一刷,大门便缓缓打开。
——像刚从外面回来。
因为对着侧面的原因,陆探只能看见管家的半张脸,但这已经足够了。
这张脸,与刚刚结界里的那位即将踏入张玉双房门的人一模一样。
似乎是视线太过集中,管家突然朝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管家默默地转回视线。
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李叔,刚刚回来呀?”张玉双踏着轻盈的步伐走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被喊做“张叔”的管家看见了来人,微微笑道:“小姐,你又跑出去玩了。”
张玉双笑了几声,小女子独特的嗓音撒起娇来听着倒有几分动容。
“张叔不要告诉爸爸呀,爸爸可不愿意我天天跑出去。张叔会保密的对吧?”
张叔回答道:“是啊。”
两人就这样一言搭一语的进了张家,陆探也收回视线,带着唐卡从另一边开车离开。
打开车载音乐,压抑的气氛轻了许多。
陆探道:“刚刚结界里的人是张家的管家,我看见他是要打算进张玉双的房间。”
唐卡抓着安全带,惶惶不安:“莫不是一个弑主的……那外面这个张玉双又怎么解释,我好懵,难不成我们刚刚看见的那个才是假的?”
“不像,”陆探道,“我更偏向于结界里的张玉双是真的——至少灵魂是真的。”
经历了易平村的事,阿织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邪祟霸占躯壳,将灵魂驱逐出去,而后关在棺材里……
这一切都与张玉双的遭遇对应起来了,只不过棺材换成了镜子,邪祟还活在了阳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