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弦发问：“每天挤公交很痛苦对吧？”
陶路点头。
张弦说下去……
在一个小城市，长年以来，大家看见公交车就一拥而上，插队现象屡禁不止，乃至推搡打骂。
小城市里面有几所大学，大学生觉得大家这样很自私，他们是大学生，素质高，一定要“从我做起，自觉排队”以正社会风气。
然而结果就是大学生傻乎乎排着，前面的人该挤还挤，后面的人该骂还骂，插队现象并没有好转，大学生反到因为守规矩排队而上不去公交。
“无私”对挤公交没有任何好处，只有“自私”才能保证不耽误时间。后来这个行动无疾而终，大家纷纷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但是，忽然有一天开始，“世风日上，人心很古”了，人们在等车时候，再也不推挤打骂，而是各个守规矩排队。
这是大家突然被洗脑了吗？
怎么可能，又不是科幻小说。
“那是什么原因？”陶路追问。
答案很简单，该市公交系统提升改造，开发了许多新线路，旧线路也都投放了一倍以上数量的公交车，发车时间大为缩短。
可选择的车次多了，可以重新规划行程路线。等车时间不长，排队也用不了多久。人人都能上车，大家不需要为了一个位置争抢。根本不需要任何倡议，队列自动成型。
——这些乘客和之前的乘客是同一批人，他们到底自不自私呢？
“归根到底，人的本性决定了，只有在满足自身需求的前提下，才会做出纯粹的利他行为。我们每个人都不例外，就连做好事的行为，严格说来，都是为了满足自身的追求，这种追求可以不为名利，只为‘良心’，这个良心，是自己内心的一个评判标准。从这个角度来看，路路，你觉得有什么不是自私的呢？”
“你让我消化消化……”陶路蚊香眼。
张弦的论点简直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且不说李迎辉如何如何，陶路知道自己为了钱执行任务的行为，其实挺自私的，挺对不住张弦，因此在面对张弦时，他总隐隐有种愧疚。
可是被张弦这么一分析，他感觉轻松多了。
自私是人的本性嘛，要不为什么有远近亲疏呢？
轻松起来的陶路伸了个懒腰：“……站在李迎辉的角度上，他这么做没问题？”
张弦一本正经：“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
陶路：“你……刚才说自私无罪来着？”
“自私当然无罪，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嘛。你看哪个法条禁止自私的？”张弦反问。
但是自私造成人身财产损失，绝对会受到法律关照。
如果李迎辉活着，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但是第一，没有证据，第二，他死了，没法定罪量刑。
吴小满则板上钉钉：故意杀人罪，兼危害公共安全罪。
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结论就不一样。
对李迎辉来说，借他人之手而死，求仁得仁，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对吴小满来说，走不出婚姻困境，又有生理上的洁癖，作出极端行为报复李家，无论会不会被警方发现，她达到自己目的，也算求仁得仁。
对朱文来说，李迎辉用双方都默认同意的方式死去，他宁愿追随，无论是否被救，这是否为另一种求仁得仁？
只剩下李父李母，逼着儿子相亲结婚，儿子如他们所愿结婚了，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们会不会后悔？
“别想那么多。路路，这时候不适合发挥你脑补的能力。”张弦看出陶路若有所思，弹了他额头一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们不可能代替他们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自己作出决定，自己承担结果，如此而已。”
陶路打了一个愣：“这会不会太冷漠？”不过这话挺有反派风格的。
张弦语重心长：“路路，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为自己负责的能力。我虽然不清楚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在我们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可能非黑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