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拾玉阶15/20 章 · 2083 字

第16章 北溪松雪(五)

霍煊与霍峰年等人逃到随世县,明白过来他们早已中计,后面只不过是一步一步走进了沈临佑设下的圈套而已。如今损耗军马物资无数,军心涣散,大势已去,更无法与之抗衡。康桓连夜修书递与霍峻嵻指示求援,众人至此安营扎寨暂得残喘,没想到半夜又听帐外传来厮杀喊声,霍峰年大惊失色:“沈临佑怎会追出二百余里?”

康桓道:“他遣兵连夜追到这里只为斩断我们的后路赶尽杀绝,可知随世县毗邻何地?那可是离新乡,乃沈氏父兄葬身之地!”话毕不觉潸然泪下,恐此地也是他的葬身之地。

霍军毫无防备,面对沈临佑的铁骑根本没有招架之力,韦震等人砍瓜切菜般收拾完霍军,一斧子斩下了霍煊的头颅,又扬声叫喊:“霍峰年老贼呢?!”

有人指向东面答:“霍峰年带人从那里逃了!”

韦震欲要去追,杨烁将他拦住道:“二百余里已是极限,此刻人马俱疲,不可再追。”

韦震收了斧子,啐了口唾沫道:“只杀得霍煊一个,还不够报仇解恨!”

众人引兵回城,沈临佑见霍煊被斩,大喜赐赏。韦震演了出苦肉计,并未真正受刑,一切都是掩人耳目做给霍煊等人看的戏,若只霍煊领兵来攻,只怕战事并不会结束的这样快。

霍峻嵻得知霍军在甘北郡大败,儿子霍煊身首异处,霍峰年却连夜逃回绥石城,震怒之下活捉胞弟霍峰年斩首示众。霍峰年次子霍彬见父兄皆因霍峻嵻而死,便叛出霍家,星夜领兵投往韩家。

霍峻嵻彼时一直在和阜城外与姜家兵马僵持不下,此时没了二儿子,侄子霍彬叛逃,急火攻心之下一气病倒。姜家得知消息后趁势一鼓作气反攻冲杀,霍峻嵻不得已急急退兵,原本就要拿下的和阜城直接成为遥不可及的梦,下次起兵再攻还不知等到哪年,只觉前功尽弃再无支撑,很快就病入膏肓。

霍炀一时半会也打不下平川府,此时听闻父亲病重,只好退兵回到绥石城。霍峻嵻临终前叫过长子霍炀嘱咐:“对付姜家不可激进,姜家屹立百年,难以顷刻瓦解,需徐徐图之。此世上你只需格外小心两个人,一个是沈临佑,一个是韩星年。尤其是沈临佑,短短一年便拥兵十万,哪怕仅凭运气也非常人所能匹敌,你定要趁他羽翼未丰满之前速而杀之。”

霍炀双眼通红,跪在榻边低头称是。

霍峻嵻咳嗽半晌,喉间舔到一丝血气,仍是强撑着继续道:“若有可能,需尽力寻访辞风的下落,此人计谋才智若论天下第二只怕无人敢称天下第一,若能得他相助,大半山河便可尽归囊中。若不能为己所用,也只能趁早杀之。”

嘱咐完这些话,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喉间的腥甜再也压抑不住,直喷的锦被衣帛尽是鲜血,他颤抖着手,望着儿子艰难吐气:“仇……仇恨……不足挂齿,天……天下……!”

“父亲——!”霍炀一声凄厉惨叫,只见霍峻嵻大睁双眼,已咽气身亡。

世间言说:纵横朝野过半百,如今不过丧子人。一生叱咤风云涌,江山终是无缘他。

-------------------------------------

沈临佑斩杀霍煊,守得甘北郡,众人已在滔滔不绝设想接下来该去往哪里大展宏图。可沈临佑只叫他们暂时留守甘北郡,自己则带着云梨与井睿、盛晖鸣并一队护卫军前往不远的兰襄川。

司空涧不解:“主君这是何意?”

方仕然浅笑:“他这是坐不住去找辞风先生了。”

“辞风先生?”司空涧恍然大悟,“可是那个海外探赜索隐,归乡钩深致远的踔绝之能人士?”

方仕然点头笑答:“正是他。”

司空涧抚掌大笑:“奇哉妙哉,不知辞风先生竟也与我们主君颇有渊源。”

方仕然道:“辞风先生与主君相识多年,当初他留信作别,一晃就是三年,曾说会有音讯传来,可三年里主君从未收到任何书信,是以才有三问辞风先生之事。”

司空涧问:“那主君此行兰襄川可是因为得到辞风先生消息?”

方仕然摇头浅笑,“在下也不知。”

云梨跟着沈临佑颠簸两日来到兰襄川,一路行来见山中风光旖旎,春和景明。想起上次在白丘山的遭遇,她不免心有余悸,沈临佑见她神情不对,问她:“怎么了?”

云梨瑟缩着问:“这山中可有吃人的野物?”

沈临佑不禁失声而笑,抓过她的手放在掌心,道:“有我在,这次绝不让你离开我半里之外。”

自云梨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后,这段时间以来沈临佑对她是温和耐心,体贴柔情,脾气好的出奇。可想起他对伏欢颖和方沛华的态度,又觉得恐怕也只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她留在他身边只为活命,没有权利思慕其他,也从不奢求无畏痴妄。

行至山脚下,沈临佑便舍了马车,带着云梨徒步往山上走去。几人来到一座小筑屋舍前,见柴扉半掩,舍门紧闭,院内杂草丛生,只一株梨树开得正好。

沈临佑当先推门进了屋舍,见里面四时用具,锅灶凳椅,尽皆齐全,一应摆放皆如当年,只是落尘几许,阳光倾洒也难掩其灰,看样子他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出了屋子,见云梨正盯着院中的梨树展颜微笑,那笑容发自内心,和煦如风。偶然瞥见她眼神里的光,沈临佑的心却像是被揪了起来。那种眼神,他只在辞风的眼里看到过,那是对自由的渴望。对云梨来说,这里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家园,独避风雨,安于世外。原来这么美好的地方离罗河县如此之近,若是当初直接来到这里,哪里还会有后面种种?

沈临佑知道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他走到她跟前,轻勾手指托起她的下巴,盯着她一字字道:“你是我的,我在哪你便在哪,明白吗?”

云梨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方才的喜悦也消逝不见,她朱唇轻启,缓缓道:“明白了。”

☰目录
拾玉阶 第16章 北溪松雪(五)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