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祈安醒的时候已是早上,清晨薄雾还未消散,院内麻雀正在争相觅食,庭中一株梨树含苞待放,远处鸡鸣犬吠遥相可闻。收回视线,见屋内的木桌旁背对他趴着一个女子,似乎是外面的鸡鸣吵到她,也或许是一夜趴在桌子上不曾好眠,只见她弓着后背换了个姿势,将脸扭到了谷祈安这边。那是一张皮肤白皙的脸庞,半边脸颊因睡得太久而压的有些痕迹,此刻趴着的那边挤压起来,倒显得圆润可爱,樱唇轻展,谷祈安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起现在的处境,他气得给自己拍了一巴掌,衣冠禽兽!
许是他的动静太大,云梨猛地睁开了双眼,只见那双眼睛水润清明,看着他的时候又充满了警惕担忧。“你什么时候醒的?”
谷祈安老实道:“醒来没多久。”看到自己身上缠着的绷带,对云梨道:“多谢姑娘搭救之恩,呃……这衣服?”
云梨红了红脸,道:“你的衣服都破损了,伤是郎中医治的,衣服也是他与药童帮忙换的。”
谷祈安见她脸红,耳朵也是一热,忙作揖道:“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我……我身上有银子,我将医药费给你。”说罢忙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忽而想起云梨说过他换了衣服,他抬头看她:“银子在旧衣服里面。”
云梨便将脏衣服递给他,谷祈安翻找出一锭银子给她,云梨摇摇头:“医药费和修篱笆都用不了这么多。”
谷祈安嘿嘿一笑道:“那……便当做住宿费吧。”
云梨站起身指着他道:“你还要在这住?”
谷祈安眼巴巴望着她:“那我去哪住?”
“你……你能走路了就去镇上的客栈住吧,过年他们也开店迎客的。”
谷祈安当然不愿意走,可他又不能死皮赖脸不走,片刻之后,连人带衣服就被云梨请出了院子,临走前还给他捎了根木棍当拐杖用,救归救,住归住,可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云梨见他走了,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见屋子后面毁坏破损的篱笆,又有些伤脑筋,看来只能等春节过后再寻人帮忙了。
中午时分,云梨自己备了点小菜,好歹是大年初一,再冷清也终究要好好过。菜刚端上桌,就听有人扣响柴扉,云梨出去一看,竟是谷祈安又回来了。她咬了咬唇,语气隐有薄怒:“你怎么又回来了?”
谷祈安撇了撇嘴:“镇上的客栈我全跑遍了,一家空房都没有。”
云梨见他面上憔悴,想到他身子还未痊愈,正在挣扎间,谷祈安又可怜巴巴道:“他们连柴房也不给我睡。”
云梨彻底无奈,打开柴扉道:“进来吧。”
谷祈安丝毫不掩喜悦:“云姑娘果然人美心善,多谢!”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在客栈伙计那打听到的。”
云梨望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话头往屋里走去,却听他在身后笑得爽朗:“在下名唤谷祈安。”
云梨进厨房重新拿了一副碗筷摆在桌上,谷祈安看了看桌案,不禁撅起嘴道:“大年初一就吃这啊?”
云梨没好气看他一眼,鼓着腮帮并不答话,谷祈安怕自己又被她赶出去,忙道:“我也爱吃这个……这个……青菜和豆子!”
云梨忍不住嗤笑出声,将最后一坛梨花白启开,斟满酒壶端了进来。谷祈安道:“好酒好酒,老远就闻见香味!”
他喝了满杯,不禁赞不绝口:“此酒可有名字?”
“梨花白。”
谷祈安看了看她,又望了眼院内,满心满眼皆是欢喜,“好酒、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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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值春节,沈临佑等人路经甘北郡,决定在此稍作休息,来年还有硬仗要打,趁有机会先让士兵将领过个平安年。
陈娴常伴沈临佑左右,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自从南下,沈临佑便很少召见她,哪怕召见她也能感受到那份与众不同,在她身上,他索取的仅仅是身体的渴望,他的心他的思绪都不在她这里。逢场作戏的人多了,可她从不会感受到寂寞,如今明明就在他的身边,可她仍旧感到孤单。
尤其到了甘北郡的这些天,闲暇时他常常盯着院中的梨树默立良久,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春节期间不议军事,夜里饮酒,白日就站在院中,任雪落满肩头发梢他也一动不动。
陈娴实在忍不住,有一日拉过井睿问:“我记得宁州港的府邸里有许多梨树,原以为是主君喜欢,来到甘北郡后发现这里也有一棵,明明跟周遭环境都不匹配,一看就是后来移植栽种的,到底有什么缘故?”
井睿摇头,嘘声道:“说不得!你以后别再提了!”
陈娴道:“听说主君在三杭城几次三番遣兵寻人,可是为了找一个女子?”
井睿脸色变得不好,“娴姐,有的话该问我当答,有的话不该问千万别问,你是聪明人,别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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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祈安原本伤的也不重,除了腿脚还不能自如走路外其他皮外伤已经大好。云梨在外面给他隔了个房间放了张床板供他睡觉,他嫌冷,云梨又给他拢了个火盆,每天早上起来他都是灰头土脸,云梨每回看见都要偷笑。谷祈安原本还不乐意,但是看见云梨的笑颜便也不再计较。
“梨娘,你笑起来可好看了,应该多笑笑。”
“已经笑得很多了。”
谷祈安道:“这还多呀?你对着我总是冷冰冰的。”
云梨哪里对付过这种人,她一贯不会与人争辩,此刻也只是生硬道:“你吃我的住我的,还要我给你好脸色……伤好了吗?”
谷祈安一看她又要赶人,忙道:“没好……其实哪怕梨娘不笑也很好看……”见她神色委屈,又找补道:“我见你后院的篱笆还坏着,等我伤好后帮你修如何?”
云梨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不用了,你伤好后赶紧回去吧。”
谷祈安笑道:“你还从未问过我的身世呢,也没问过我如何受的伤。”
云梨摇了摇头:“你没问过我,我也不问你。”
谷祈安小心翼翼望着她道:“那我能问问你的身世吗?”
“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