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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衰草斜阳(二)

云梨、昭如等人一路跋山涉水,起初还有些新鲜感,可到了后面钱越用越快,眼看就不够支撑到泗水郡。偏偏沿路的旅店客栈物价都贵得惊人,距泗水郡还有一百里时,几人实在是住不起旅店,荣浩宇与店家好说歹说才勉强在后院找了个角落供四人将就一晚。

屋漏偏逢连夜雨,四人一早起来收拾行囊离开,谁知马棚年久失修,几人路过时柱子轰然倒塌,幸而云梨反应够快大喝了一声,将走在前面的荣浩宇和路姗推了开,昭如拉着她往后急退,这才堪堪避过一难。

几人正惊魂未定,店家带着伙计也赶了来,一看云梨还倒在地上脸色发白,他登时先发制人喝道:“你们这几个乡巴佬,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们却毁坏了我的马棚!”

荣浩宇辩解道:“分明是你的马棚年久失修砸伤我的同伴,你竟敢反咬一口说收留,我昨夜里难道没给你钱吗?”

店家叫嚷道:“你们那点破钱住马棚都不够,我大发善心才容得你们住了一晚,这马棚就不再与你们算账,收拾东西赶紧滚!”

荣浩宇还要再吵,昭如扯住他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是争不过的。”

路姗在后面也是吓得瑟瑟发抖,“我们还是走吧,先赶到泗水郡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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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清晨,雾霭茫茫。沈赤凡点完兵回到帐中抖落一身清霜,捧起热茶喝了半碗叹道:“好久没遇见过这样深的大雾天。”

沈傲礼望着地籍,若有所思问道:“外面可有什么异常?”

沈赤凡一怔,仔细想了想说:“没有什么异常,父亲何故有此一问?”

沈傲礼眉头紧锁,“为父这心里总是有些慌神,似乎有股不详预感萦绕心头。”

沈赤凡劝慰道:“父亲许是连夜赶路劳累所致,如今我们已与姜家结盟,长玉州又有临佑守着,前有靠山,后有退路,父亲不必太过担忧。”

沈傲礼接过他递来的茶碗一饮而尽,半晌才觉平复下来,但还是嘱咐:“秋雾浓深,须得让他们前后跟紧,吩咐下去,马车骑兵一概不许快跑。”

“是。”

一行人在浓雾中穿行慢走,直到晌午雾才消散大半,沈傲礼问:“现下行军何处?”

参军答曰:“已到离新乡。”

沈赤凡道:“离新乡……可是霍家属地?”

参军翻了翻地籍,回道:“与霍家领地的合照谷仅一山之隔,并不属霍家。”

“合照……离新……”沈傲礼喃喃自语,片刻后大惊道:“不好不好,此地不详不宜久留,速速赶路出此地界!”

沈赤凡也默念两遍,明白过来父亲所指是“合葬”与“离心”之意,当下也不由得一惊,忙传令后方快速撤离此地。

许是被沈傲礼的谶言说中,军马刚跑起来,身后便有厮杀声近,众人乱作一团,此时雾还未完全消散,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叫喊声,一时也分不清敌军究竟在哪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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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玉州内,沈临佑等了一个多月还未见父兄归来,派去的打听消息的人也没个音信,午夜辗转,梦里都是父兄血淋淋的尸体。这夜再次被噩梦惊醒,他翻身下床大喊:“井睿!”

屋外的人应声跑了进来:“少主?”

沈临佑大汗淋漓,扶着桌案道:“父兄可有消息传来?”

井睿还来不及回答,外面便有小厮高声喝道:“探子回州了!”

两人对视一眼,沈临佑立刻拿起外衣急匆匆奔了出去。听完探子的回报,一屋子的人个个面色凝重,气氛肃杀,针落可闻。沈临佑怒砸桌案,当先冲出门外,延良追了出去拦道:“少主冷静,霍峻嵻这老贼擒住主君和少主就是为了引你入瓮,咱们千万不能中计,还是等辞风先生回来……”

“先生可有消息?”

“……还未。”

“那我也等不到他回来。”

自从得知父兄被霍峻嵻所俘,沈临佑当机立断领兵南下,他深知目前形势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既要救得父兄归乡,又不能让整个长玉州陪葬。霍家兵力雄厚,统领精兵三十余万,长玉州撑死只有两万精兵,他此次统领一万精兵南下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兄惨死他手,更不愿午夜梦回间再看到他们的血骨尸首。

沈临佑在潼丰镇驻扎大营,一面派人去请姜家援助,一面又派遣使者同霍峻嵻交涉。伴随着冷冽秋雨而来的,是令人闻之震惊的消息。使者面无血色跨马回营,众人皆围了上来,看见沈临佑出来,他滚鞍落马,扑在沈临佑脚下号啕大哭:“少主,为主君和赤凡少主报仇啊!”

韦震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怒吼:“号什么丧?主君究竟怎么了?”

这时已有人注意到马鞍上的两个盒子,上面犹自滴着血迹,混着雨水冲刷地面,泥土也染成了腥红。

沈临佑不禁倒退两步,抑制着发颤的嗓音,沉声道:“打开。”

“少主——”众人欲要阻拦。

“打开!”

无一人敢上前,就连韦震都站着不动,不是因为惧怕,而是不忍面对这个现实。最后还是一旁的潘材走上前掀开了盒盖,乱蓬的黑发下是白森森、血淋淋毫无生气的面庞,这时已有不少人忍不住哭了出声。

沈临佑死死盯着那两颗头颅,似要将此情景刻进脑海,他双眼通红,如一头即将狂怒暴走的雄狮。方仕然也是眼眶红红,冷雨中,只见他回身朝沈临佑单膝跪下,双手抱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弑主之仇,不共戴天,霍氏羞辱在前,滥杀在后,便是先帝在时也多有不忠,此等宵小恶徒存留于世更会遗害千年。沈氏从前只为自保,如今既已南下,就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臣愿誓死追随主君,斩奸佞,安天下!”

众人听后,皆齐齐跪下高声齐颂:“臣愿誓死追随主君,斩奸佞,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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