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梨等人拜别时,乡绅替他们准备了干粮,又额外给了每人二两碎银傍身,毕竟这乱世年代,保不准从哪个旮旯蹦出个后起之秀,这点银钱不过是顺根毛的事,若是眼前这小子真的出息了,日后也好沾点光。
荣浩宇见三个女子的银钱与他一样多,心里有些不快,但面上还是装作千恩万谢,几人拜别乡绅继续朝东赶路。云梨在乡绅那里涂抹了些跌打损伤之类的药水,虽然行动不便,可是疼痛感却减轻了大半,走时乡绅又额外送了根拐杖,好歹不用再让人搀扶。
紧赶了两日,几人终于在黄昏时分赶到泗水郡。这里地处中东,四方接壤,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城镇,可几人入了城门,竟发现这里空无一人,连守城的士兵都没有。
路姗望着满目萧条的街道,瑟瑟道:“宇哥,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荣浩宇也很纳闷,“怎么会,方圆百里就属泗水郡最大,哪怕不认得城门上的字,看也看得出来。只是这好好的一座繁华城镇,怎就人去楼空了?”
几人从东到西,从北到南,直把一座城都翻了个遍也找不出半个人来,身上的干粮只够撑到到泗水郡的,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没了,如今当地百姓全部搬走,真是一个字儿都不剩。
荣浩宇饿的头昏眼花,气道:“真是时不走运,莫说银钱,连口吃的都没剩下。”
路姗道:“泗水郡待不下去,如今我们还能去哪?”
荣浩宇望了望云梨,扭头对路姗道:“你在这照看梨娘,我和昭如去拾些柴火,看看哪家还有剩米,咱们将就吃一顿,明日离开泗水郡。”
夜半星微,云梨已经沉沉睡去。荣浩宇蹑手蹑脚进来翻找了一阵,接着将路姗叫醒,路姗看到他一惊,刚要开口就被荣浩宇捂住了嘴巴,“跟我出来。”
路姗睡眼惺忪走了出去,见院内还站着昭如,一时有些不明所以,看见荣浩宇手上的红布,她才惊道:“这不是梨娘的镯子吗?还有她的银钱,你这是做什么?”
荣浩宇数着银子,头也不抬道:“梨娘如今就是个累赘,她腿脚不便,几时能走出这座城去?我们带着她赶了一百里路都是仁至义尽了,往后路程遥远银钱有限,带着她只会拖累我们。”
路姗睁大眼睛,“那你也不能拿走她的银钱啊,就算你不让她跟着我们,她没有银钱如何生存?”
荣浩宇望着她哄劝道:“好姗妹,梨娘会种树会酿酒,她谋生的手艺不必你我都强?只要她能走出这座城,就决计饿不死她,趁天还没亮,我们赶路要紧。”
路姗望着昭如,“你也同意了?”
昭如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留她在这,总比四个人都饿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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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佑领军抵达泗水郡城外二十里的南泉庄,探子回报霍炀早在两日前率兵撤离。副将郁海以拳击掌怒道:“霍峻嵻这老贼狡诈至极,定是料到我们率兵至此才让霍炀先行撤离。”
方仕然道:“足以证明霍炀人马不敌我们,可趁此追击,打探霍炀行军方向。”
沈临佑点头应允,这时参军奉绘制好的地形图进来,方仕然铺展地图,众人一齐看去,沈临佑指着其中一块位置问:“这里可是伏家和司空氏的领地?”
参军答曰:“是,不过宁州港较为特殊,介于两家领地之间,没有明确归属,一直是和平共用。”
和平共用?沈临佑轻笑,“遣使定关塘,就说沈家小侄期许拜会。”
方仕然道:“大军在南泉庄不宜久留,以沈家与伏家的交情,伏炳天断然不会拒绝沈家驻扎关内,不若大军随行定关塘,留一队人马在此打探霍炀行军的下落。”
沈临佑颔首:“也好,点军六百与我,你同郁海等人随大军前往定关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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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郡的街道上,秋风卷着最后一树黄叶落下,寒冬伴随冷霜绞杀了最后一丝温暖。
云梨把行囊里所有能穿的衣服全都披在身上,饶是如此也不能抵御严寒,她哆嗦着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巷里,挨家挨户搜索着最后的食物,别说如今的她走不出这座城,就算走出去,身无分文的她早晚会冻死在半路不知名的地方,躲在泗水郡好歹有屋瓦遮雨,泥墙挡风。不过……她抬头看了看街尽头,若再找不到吃的,恐怕也即将成为城中的一具白骨。
云梨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翻找的第几家,熟练的闯进厨房,翻灶掀锅,依然一无所获,出门时不经意瞥见墙上挂着的东西,她大喜过望,踉踉跄跄冲过去将那腊肉取下,也不顾上面有没有灰,拿袖子随意抹了两下,抱着就啃了起来,肉质坚硬无比,她费了半天的劲才咬下一口,随即反应过来去搬柴火,这时忽然听得院外似乎有动静,还不等她转身去看,外面就闯进几个人兜头将她罩住。云梨吓得失声尖叫,被人狠敲了两记闷棍,“再嚷嚷打死你!”
云梨本就身子虚弱,此刻腹部受到猛击,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逼来,眼前一黑就此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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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军开拔之前,探子回报:“盛校尉在泗水郡又抓到十余个返乡百姓,其中还有霍家士兵。”
井睿道:“别天天说抓谁抓谁,审问出结果没有?”
沈临佑则手握缰绳,沉声道:“往泗水郡出发。”
盛晖鸣自己也没想到沈临佑会亲自来审犯人,一面为他引路一面小心翼翼道:“此等小事交给属下就成,主君何苦亲自跑来?”
“那你可审出什么了?”沈临佑回头看他,眼中锋芒闪过,盛晖鸣不自觉打了个颤,低头不敢再说。
关押犯人用的仍旧是郡守官署的牢房,里面阴暗潮湿,逼仄幽闷。云梨分不清自己是被冻醒还是被吵醒,意识恢复的瞬间便感觉一股浑浊血腥之气直冲脑门,直欲让人干哕。她短促地呼吸了两下,忽听隔壁有人叫嚷着、哭求着,她回头看去,见那人被吊着双臂,嘴里鲜血直流,已经被折磨地不成人形。她这才惊觉自己也被同样的姿势绑缚,一股不寒而栗的无言恐惧席卷全身,若不是此刻被吊绑着,恐怕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盛晖鸣见那人不肯开口,从小将手里夺过鞭子走到那人面前道:“嘴还挺硬,我看你能硬到几时。”说完发狠抽了十余鞭,又问:“说不说?!”
那人耷拉着脑袋继续哭求:“小的只是想趁人去楼空时回来发点小财,真的不知霍将军的行军方位。”
盛晖鸣又是气,又是觉得脊背发凉,沈临佑隐在暗处一言不发,他不得已回头看了看他,只见沈临佑点了点头,盛晖鸣便将鞭子重新扔还回去,高声道:“用刑!”
云梨冷汗淋漓,眼见那人被片去两瓣指甲,惨叫一声便失去知觉。盛晖鸣道:“泼醒他!”接着又走进下一个牢房。
